“小村侯爵。”亚瑟用英语打招呼,语气客气。
小村寿太郎猛地回头,看到是亚瑟,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才连忙深深鞠躬:“殿下。恭喜贵国……虽然我没看到贵国那艘传说中的新战舰。”
“复仇号还在进行最后的舾装,你知道,澳洲人做事比较慢,不像贵国那样讲究速度。”亚瑟微笑着回应,话里有话,“我们更喜欢稳扎稳打。”
“听说……关于同盟条约的新条款,有殿下的建议在里面?”小村忍不住试探道。
“这完全是为了和平,侯爵。”亚瑟抿了一口香槟,“就像我经常对我的农场主们说的,如果想要邻里和睦,最好别让你家的恶犬去咬那个最有钱的邻居。”
小村的脸色变了变。
“另外,”亚瑟话锋一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说到贸易。我听说满铁最近在奉天收购大豆遇到了一些困难?澳洲驻哈尔滨的贸易代表发来电报,说今年的满洲大豆丰收,而且大部分已经被我们的粮油公司预订了。”
如果说第四条款是剪断了日本的军事保险绳,那么控制大豆就是捏住了日本的经济软肋。大豆不仅是日本国民的副食来源,更是重要的出口创汇产品。
“澳洲是一个崇尚自由贸易的国家。”亚瑟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但我们也有权选择合作伙伴。只要太平洋的风浪平静,大豆的船就会按时发货。小村侯爵,希望您能把这句话带回东京。”
小村寿太郎再次鞠躬,腰弯得更低,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白人君主,比那群只会开会的伦敦老爷们更难对付。因为他不仅懂政治,还懂怎么用钱和资源去勒死对手。
打发走了日本人,亚瑟转身,发现乔治五世正站在不远处,同一个穿着丹麦海军制服的老人交谈。
亚瑟走了过去。那位老人是希腊国王乔治一世。旁边还有挪威国王哈康七世。
这像个小型的北欧家族聚会。
“亚瑟,你刚才把那个日本人吓坏了。”乔治五世刚登基,观察力却很敏锐,“他的脸色比那鱼塘里的水还要绿。”
“只是谈了谈生意。”亚瑟笑着说,“而且,我认为对于有些朋友,让他们清醒一点比让他们醉醺醺地去冒险要好。”
“说得对。”希腊国王插话,“巴尔干那边最近风声鹤唳。如果不是你们澳洲的面粉和罐头,雅典的物价恐怕早就失控了。”
亚瑟抓住了机会。这就是他想要的——一个以澳洲为核心的资源朋友圈。
“实际上。”亚瑟压低声音,“欧洲的局势不太平。我知道挪威和希腊都有庞大的商船队。我有一个提议,关于建立一个泛半球航运保险互助会。与其把高额的战争险保费交给劳合社,不如我们在悉尼和奥斯陆之间建立一个资金池……”
几位君主交换了眼神。他们虽然是亲戚,但在国家利益面前都是精明的算盘手。澳洲有资源、有资金,远离欧洲火药桶,确实是一个理想的避险地。
……
傍晚,宴会散去。
亚瑟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官邸,而是拐到了海德公园附近的一栋红砖小楼。这里是大英帝国前第一海务大臣杰基·费舍尔勋爵的私宅。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海军统帅虽然退休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听说了,你在外交部干的好事。”费舍尔给亚瑟倒了一杯烈性白兰地,“给日本人的条约加了把锁?干得漂亮!我早就不喜欢那帮东方人了,他们的船造得太快,野心太大。”
“这只是开胃菜,勋爵。”亚瑟晃着酒杯,“我今天来,是想谈谈主菜。关于那个大舰队的胃口。”
他展开蓝图,上面画着复杂的管路系统。
“这是澳洲工程师最新研发的高压重油喷射雾化系统。”亚瑟指着图纸,“它能让燃油燃烧得更充分,把锅炉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五。而且,几乎没有烟。”
费舍尔是个技术狂人,他一把抓过图纸,几乎要把鼻子贴上去。
“这……如果能用在女王级上……”费舍尔喃喃自语。
“这个专利,我免费送给海军部。”亚瑟抛出了诱饵,“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亚瑟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未来皇家海军所有的燃油接收接口、储油罐规格、甚至是油轮的输油泵压力标准,必须采用英澳统一标准。也就是——澳大拉西亚标准。”
“你想把皇家海军变成你家加油站的忠实客户?”费舍尔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我是想确保当德国人的无畏舰冲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舰队不会因为加不到油而趴窝。”亚瑟从容地回应,“这叫供应链安全,勋爵。”
费舍尔沉默了许久,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拍了拍桌子。
“只要那个喷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用,我去说服丘吉尔那个胖子!让他把整个舰队的胃都换成你的形状!”
……
深夜,回到官邸的亚瑟并没有睡意。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伦敦繁华的夜景。
艾琳娜披着披肩走到他身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个日本人走的时候,脸色好像很难看。”
“他应该庆幸,至少澳洲的大豆还在卖给他。”亚瑟握住妻子的手,“等到我们回去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又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