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巴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香榭丽舍大道的树叶被太阳晒得发卷,空气里混着香水的味道,还隐约有股火药味。
旺多姆广场的丽兹酒店里,亚瑟正穿着亚麻衬衫,站在皇家套房的落地窗前。他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苏打水,看着广场上的拿破仑铜像。
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脸庞像花岗岩一样冷硬。男人穿着不显眼的灰色西装,步伐轻的像猫,即便在这种酷热天气,领扣依旧扣的死死的。
他是联邦安全局驻欧洲地区负责人,代号太攀蛇。这个源自澳洲大陆剧毒毒蛇的名字,更能代表cSb如今的行事风格——隐秘、剧毒、一击毙命。
太攀蛇的声音沙哑低沉,“这是柏林情报站刚通过外交专线传来的绝密简报。事态紧急,他们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频道。”
亚瑟放下杯子,接过那份封着火漆的文件,指尖轻轻一挑,火漆应声断裂。
简报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德国海军炮舰已于昨日强行闯入摩洛哥阿加迪尔港。德方外交部宣称此举是为了保护受到威胁的德国侨民。柏林股票交易所开盘即暴跌。法军已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从阿尔及利亚调兵的命令已经下达。丘吉尔已下令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取消所有休假。”
“威廉表兄总是这样,喜欢在堆满精美瓷器的店里扮演愤怒的公牛。”亚瑟看完电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他随手将那张足以引爆欧洲的纸条凑到桌上烛火前,看着它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掉进塞夫勒瓷烟灰缸中。
“他以为把手枪重重的拍在谈判桌上就能赢得尊重,却不明白,这种鲁莽的行为只会让桌边的所有人都把手伸向自己的腰带。”
“现在的巴黎已经疯了,陛下。”太攀蛇低声的汇报,“我在楼下大堂待了十分钟,听到至少三批法国工业家在抛售手中的德国债券。还有流言说,德国的乌兰骑兵团已经越过了阿尔萨斯的边境线。虽然是假消息,但恐惧是真的。”
“恐惧是好东西。”亚瑟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对世界大战的畏惧,反而闪着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光芒,“它能让聪明人犯错,也能让那些攥得死紧的资产,自己松手。”
“那个犹太人到了吗?”
“勒梅尔先生已经在小客厅等着了。他看起来快虚脱了,一直不停的喝水。”
“让他进来。有些生意,只有在大家都在忙着找防空洞的时候,才谈得成。”
……
雅克·勒梅尔,罗斯柴尔德家族巴黎分支的一名高级合伙人,平日里也是位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此刻,这位发福的银行家正瘫坐在扶手椅里,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作为消息灵通的金融家,他比普通市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宣战的前奏。一旦开战,法国脆弱的财政将面临崩溃。
当亚瑟走进小客厅时,勒梅尔几乎是猛的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打翻了咖啡杯。
“坐,勒梅尔先生。我不喜欢仰着头说话。”亚瑟在主位上坐下,神态轻松的像是在准备下午茶,“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需要来点白兰地定定神吗?”
“不用了,陛下……现在的市场简直是地狱。”勒梅尔重新坐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所有的蓝筹股都在跳水。没人知道明天巴黎还在不在法国人的手里。投资者都在抛售,要把法郎换成黄金或者英镑。在这个时候进行投资……”
“谁说我要买法国本土的股票?”亚瑟透过雪茄缭绕的烟雾看着他,“我对那些会在德国坦克下变成废墟的阿尔萨斯纺织厂不感兴趣,勒梅尔。”
亚瑟从茶几下的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按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勒梅尔面前。
“新喀里多尼亚镍矿公司。我要这家公司。”
勒梅尔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恐惧都暂时忘了:“陛下,您在开玩笑吗?那是法国的战略资产!虽然矿山在遥远的南太平洋,但镍是生产装甲钢的核心原料。国防部和那几家冶金财团把股份看得比命还重,平时根本没有流通股……”
“你也说了,那是平时。”亚瑟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勒梅尔,用你的犹太脑瓜好好想想。如果明天德法宣战,法国海军能保住南太平洋的航线吗?德国人的巡洋舰舰队就在那个大洋里游荡。现在,对巴黎的投资者来说,那座岛不是金矿,是随时可能被敌人占领的坏账。”
这是一场精准的心理战。
新喀里多尼亚在澳洲东北方向,离悉尼很近,但离巴黎有半个地球那么远。
“只有我有能力保护它。”亚瑟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和威胁,“新喀里多尼亚就在联邦海军的后院。如果那里的矿山属于一家澳洲控股的公司,那么为了保护本国资产,我的巡洋舰就有理由去那里巡逻,去驱逐任何试图靠近的德国战舰。法国人应该感谢我,因为我在帮他们看守财产。”
勒梅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懂了。
亚瑟不是在做慈善,他是在利用法国人的无能进行掠夺。但在当前的恐慌下,这种掠夺却会被包装成资产避险。
“现在的股价已经因为恐慌跌了百分之三十。”亚瑟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但我不想等了。勒梅尔,动用我在法兰西银行的黄金储备。我要在今天闭市前,通过几十个分散的账户吸筹。我要成为第一大股东。”
“如果不卖呢?”
“告诉那些持股的董事,要么把股票变成放在澳洲银行金库里的英镑,要么就等着看它们变成贴在墙上的废纸。我相信他们会做出理性的选择。”
勒梅尔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脸上的恐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像是在一场屠杀里找到了分一杯羹的机会。
“如您所愿,陛下。我会让巴黎证券交易所见识一下来自南半球的购买力。”
……
送走了银行家,亚瑟回到了卧室。
艾琳娜王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两名侍女协助整理着繁复的发髻。她穿着一套保罗·波烈设计的改良式下午茶裙,淡绿色的丝绸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头上戴着一顶插着孔雀翎的宽檐帽,显得时尚又高贵。
“一定要在这么热的天气出门吗?”艾琳娜看着镜子里的丈夫,略带抱怨的问道,“我听说外面的警察比平时多了一倍,都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正是因为警察都忙着去保护政府大楼和德国大使馆了,我们才要去。”亚瑟从身后拥抱了她一下,看着镜子里的二人,“亲爱的,我们得去卢浮宫,向大家展示皇室的风度,就算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这能让那些惊慌的法国人感到一丝安慰,看啊,外国的国王还在看画,说明仗还打不起来。”
……
下午三点,拉斐特街的一处不起眼的公寓。
这里是cSb在巴黎的一个秘密据点。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窥探,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
太攀蛇坐在张磨损严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巴黎地图。在他对面,坐着三个局促不安的人:两男一女。他们的衣着寒酸,带着洗不掉的污渍,眼神里透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高度警惕。
为首的男人叫保罗·维尼翁。他是索邦大学被开除的天才化学家,也是法国极左翼组织的一名技术顾问。此刻,他正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破旧的皮包,仿佛里面是他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