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死人没有价值(1 / 2)

九月,基辅。

这座古都被称为俄罗斯城市之母,眼下正被秋天的金色和帝国的狂热所笼罩。第聂伯河倒映着两岸的红叶,也映出了佩乔尔斯克修道院耀眼的金顶。

空气里混杂着燃烧桦木、教堂熏香和哥萨克战马的汗味。为了迎接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以及纪念解放农奴的亚历山大二世,整个基辅被装饰得像一座宫殿。

基辅火车站。

一列墨绿色、漆着双头鹰徽章的装甲专列缓缓的停靠。这是澳大拉西亚国王亚瑟与艾琳娜王后的专列,从圣彼得堡一路南下而来。

亚瑟站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仪仗队。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的士兵穿着鲜亮的制服,像一堵墙,隔开了远处的围观人群。

“看那边,艾琳娜。”亚瑟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那些旗帜,那些刺刀,还有警戒线外欢呼的农民。看起来尼古拉并没有失去他的人民。”

艾琳娜正在侍女的帮助下戴上一顶冕状头饰。她看了一眼窗外,眼神有些复杂。作为罗曼诺夫家族的一员,这里是她的故土;但作为澳洲的王后,她已经察觉到了这片繁华下的裂痕。

“欢呼是真的,亚瑟。但在俄罗斯,人民的欢呼和诅咒,也许就差了一块黑面包。”艾琳娜转过身,整理了一下丈夫胸前的圣安德鲁勋章,“而且我听说,社会革命党的人正把基辅当成舞台。沙俄的秘密警察把整座城市的下水道都翻了一遍,还要求每栋临街的房子都要有门房守夜。”

“安保越是紧张,就说明心里越是虚弱。”亚瑟平淡的评价说,“一个皇帝需要两万名士兵把自己围起来才觉得安全,说明这个帝国从根上就出了问题。”

车门打开,军乐团奏响了《上帝保佑沙皇》。

亚瑟挽着艾琳娜走下舷梯。澳洲的现代风格与俄国的古典传统在站台上交汇。

前来迎接的是基辅总督和一大群贵族,但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峻的老人,显得很孤独。他的一只手虽然有些萎缩,但依然紧握着佩剑的剑柄。

那是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雷平,俄罗斯帝国的总理,也是支撑着这个庞大帝国不倒的最后一个人。

亚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虽然斯托雷平站在那里,但在场的很多大公和近臣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甚至在他看过去时,故意转过头。

“那个孤独的人,就是他们说的能拯救俄国的人。”亚瑟在艾琳娜耳边低声说,“可惜,船上想跳海的乘客,好像不太喜欢他这个救生员。”

……

基辅市中心,克雷仙蒂亚克大街。

欢迎仪式结束后,亚瑟没有直接去马林斯基宫,而是说要去城西的基辅帝国农业学院考察农业。

这很符合亚瑟一贯务实的君主形象。毕竟澳大拉西亚也是个农业大国,两国君主交流种地心得,听起来体面又无害。

但坐在马车里,坐在亚瑟对面的太攀蛇,正在用平直的语调汇报着一些并不“无害”的信息。

“陛下,基辅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太攀蛇看了一眼车窗外护送的宪兵,“表面上全是警察,但内部全是漏洞。我们的一个线人,就是在基辅歌剧院工作的灯光师,他告诉我们,秘密警察甚至在给一些可疑的人发放通行证。”

“双面间谍的游戏玩脱了?”亚瑟把玩着手中的手杖,那是一根用澳洲黑木制成的工艺品,杖头藏着一把小匕首。

“很有可能。那个叫德米特里·博格罗夫的人,既是革命党,又是秘密警察的线人。他声称有人要刺杀斯托雷平,用这个理由从警方那里骗到了信任。”太攀蛇停顿了一下,“陛下,我们需要提醒俄国人吗?如果斯托雷平活着,俄国这台机器也许还能多转几年。”

亚瑟沉默了片刻。马车压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斯托雷平活着,他的土地改革就会继续。一个强大的、农业发达、内部团结的俄罗斯,对我们澳大拉西亚有好处吗?”亚瑟反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攀蛇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需要回答。

“如果俄国能拖住德国,消耗他们的力量,那它对我们就有用。”亚瑟继续说,“但如果它强壮到不再需要我们的羊毛和罐头,甚至开始往远东伸手……那就是个麻烦。太攀蛇,记住,我们是来参加揭幕仪式的,不是来救火的。保持观察,保护好我们自己人。至于俄国人的命运……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

基辅帝国农业学院。

这是一片典型的俄式建筑,周围是大片的试验田。深秋的黑土地看着就很肥沃,就算没怎么施肥,这里的麦浪依然金黄的喜人。

迎接亚瑟的是学院院长瓦西里·彼得洛维奇教授,一位在欧洲很有名的小麦育种专家。

“陛下,这就是我们的克里米亚红麦试验田。”老教授虽然面对一位国王,但谈起专业时神采飞扬,甚至有些忘形的抓起一把泥土,“您看这土,这就是乌克兰的黑钙土。上帝把最好的面包篮子给了我们。”

亚瑟蹲下身,不在意弄脏自己昂贵的靴子。他接过那把土搓了搓,感受着其中的颗粒和湿度。

“确实是上帝的恩赐,教授。”亚瑟站起身拍了拍手,“相比之下,澳洲的土地就贫瘠、干旱多了。我们在南澳种的每一颗麦子,都是在和盐碱地搏斗。”

“但我读过关于贵国旱地耕作法的论文。”彼得洛维奇教授推了推眼镜,“那是很了不起的成就。通过机械化深耕来保持土壤水分……我们伏尔加河流域的农场也想引进这种技术。”

亚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开场。

“既然如此,教授,为什么不把这变成一项正式的合作呢?”亚瑟示意身后的随从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陛下。”

“皇家澳大拉西亚-俄罗斯农业互助基金。”亚瑟语气诚恳,“由我的私人金库出资,每年设立二十个奖学金名额,资助基辅大学和圣彼得堡的年轻农学家去悉尼交流。同时,澳大拉西亚愿意出资在基辅建一个联合育种实验室,专门研究抗旱与抗寒小麦的杂交。”

老教授的手有些颤抖。对学者来说,这种来自外国君主的直接资助是没法拒绝的。

“这……这对我们会大有好处,陛下!但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

“很简单,在这个实验室建好前,为了做对比研究,我需要带走一些这片试验田里的原始麦种样本——当然,是少量的。”亚瑟笑了笑,“还有,如果在未来,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导致这里的科研环境变差了,我希望您和您的核心团队能优先考虑去悉尼那个永远没有冬天的实验室继续工作。”

“不可抗力?”老教授有些困惑,他不明白在这么强大的帝国里,大学能遇到什么不可抗力。

“比如严寒,或者别的什么。”亚瑟没有解释,只是温和的握住老人的手,“总之,这只是一份保险。为了科学,也为了人类的肚子。”

亚瑟就这样,用完全合法的手段,拿到了俄罗斯最珍贵的麦种。这可比派特工半夜去偷种子高明多了,也更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