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歌剧院。
这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在今晚被挤得水泄不通。剧院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有女人的香水味,也有男人制服上的肥皂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感觉很紧张。
今晚上演的是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名剧《沙皇萨尔坦的故事》。对基辅的权贵来说,这更是向尼古拉二世沙皇表忠心的好机会。
亚瑟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只戴了一枚圣安德鲁勋章。他和艾琳娜王后坐在二楼左侧的包厢,这个位置既能看清整个舞台,也能斜瞟到正中的皇家包厢。
“这就是歌舞升平。”艾琳娜用扇子挡着嘴,轻声说。她的目光没在舞台上的演员身上停留,而是扫视着楼下的观众席,“亚瑟,这里的安保比我想的还差。我刚看到两个穿便服的人在走廊抽烟,腰那儿鼓鼓的,也没宪兵去问。”
亚瑟举起望远镜,镜头掠过舞台上的女高音,慢慢下移,定在了第一排的一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礼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节目单,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用手帕擦汗。
他就是德米特里·博格罗夫,奥克瑞纳的双面间谍。
离博格罗夫不到五米的地方,第一排正中,坐着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雷平。
这位俄国总理没有坐在有防弹玻璃的皇家包厢里,那里是沙皇和皇室的专属。他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身上那件白色礼服在灯光下很扎眼。
“有些人注定要当祭品。”亚瑟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的像在说戏,“斯托雷平想用铁腕手段给俄国这台旧机器强行上油,但他忘了,机器里很多零件,比如大贵族、极左翼,甚至沙皇自己,都想让他停下。”
演出到了第二幕休息时间。
沙皇带着四个女儿去了休息室。剧场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些。斯托雷平站起身,背对舞台靠着栏杆,跟旁边的大臣聊天。他甚至解开了一颗礼服扣子,看起来有些累,但很放松。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博格罗夫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斯托雷平。
他有奥克瑞纳的特别通行证,警戒的宪兵没有拦他,还以为他要去汇报紧急情报。
博格罗夫走到斯托雷平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
随即,年轻人从节目单下掏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砰!砰!”
两声枪响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沉闷又突然。
第一枪打中了斯托雷平的手,第二枪钻进了他的胸膛,就在弗拉基米尔勋章旁边。
剧院里先是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尖叫,场面彻底乱了。
亚瑟坐在包厢里一动不动,冷静的看着楼下的一切。
斯托雷平没有马上倒下。他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礼服,然后慢慢转向皇家包厢的方向,那是沙皇刚离开的地方,费力的画了个十字,嘴里似乎念着:“为了沙皇……”
然后,这根俄国的支柱,重重的倒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上帝啊……”艾琳娜捂住了嘴。
人群疯了。宪兵冲上去把博格罗夫打得头破血流,贵妇们尖叫着晕倒,沙皇尼古拉二世惊慌的出现在包厢门口,看着楼下血泊里的总理,脸色惨白。
“结束了。”亚瑟站起身,拉上包厢的帘子,把”
亚瑟转向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太攀蛇。
“发电报给敖德萨。斯托雷平一死,那些极端民族主义者和黑色百人团就没人压着了。他们会把火撒到犹太人和德裔移民身上。基辅和乌克兰南部马上要大乱。”
亚瑟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算计。
“启动诺亚计划。我们的商船已经在黑海等着了。告诉那些害怕的工程师、医生、技工,不管他们是犹太人还是德国人,只要有手艺,悉尼就是他们的方舟。船票免费,但要签五年的服务合同。”
“遵命,陛下。”太攀蛇领命离开。
亚瑟挽起艾琳娜的手臂:“走吧,亲爱的。我们也该走了。这里的空气都是血腥味,不适合我们。得赶在封城前回专列。”
当晚,基辅全城戒严,愤怒的暴徒开始上街闹事。而满载着麦种和第一批吓坏了的技术移民家庭的澳洲船队,悄悄的驶出了黑海港口。
……
从基辅回澳洲的路上没什么事发生。欧洲因为摩洛哥危机和俄国政坛地震乱成一团,而在遥远的东方,另一场更大的崩溃正在酝酿。
九月中旬,汉口。
这座长江边的城市有“东方芝加哥”的名声。烟囱林立,码头繁忙,英、俄、法、德、日五国租界沿着江岸排开,很有气势。
但在这片繁华下,民众的愤怒正在积聚。
清政府宣布铁路国有,又把川汉、粤汉铁路的路权卖给四国银行团,这下彻底惹怒了四川和湖北的人。保路运动闹得很大,四川已经打了起来,清廷急忙调湖北新军去镇压,武汉三镇的兵力一下就空了。
汉口英租界,怡和街的一栋洋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