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中,一片冰川正在发生诡异变化:冰层变得像果冻一样半透明,里面的气泡逆着重力向上漂;冰川移动的速度明显变慢,像慢动作回放;更奇怪的是,冰川表面浮现出发光的几何图案,不断变化,像是某种编码。
“派遣侦察队!”指挥官下令。
三小时后,侦察队带回更惊人的发现:那些几何图案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数学描述——描述了一种叫做“现实溶解”的现象,以及如何通过调整可能性参数来避免。
“这是……警告?”卡拉不敢相信。
“还是恶作剧?”指挥官怀疑,“可能是敌对派系的技术干扰。”
“但数学描述太精准了。”卡拉研究那些公式,“它们准确预测了我们当前可能性系统的缺陷,以及如果继续当前操作,将在八天后达到崩溃阈值。”
她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公式的预测与过去三天的趋势完全吻合。
“我们需要上报最高议会。”卡拉说。
“议会不会相信的。”指挥官摇头,“他们正忙着用可能性技术‘优化’整个星球的生态系统。这个时候说有风险,会被当成保守派的阻挠。”
“但如果我们不行动,八天后可能发生灾难。”
指挥官犹豫了很久。“你确定这些数据的可信度?”
“数学不会说谎。”卡拉指着公式,“这些方程基于我们自己的可能性理论,只是推导出了我们忽略的结果。就像……有人帮我们完成了我们本该完成的计算。”
最终,指挥官同意秘密组建一个专家小组,验证这些警告,并制定应对方案。但他要求绝对保密——在确认真相前,不能引起社会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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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总部,监测着这一切。
“它们收到了信息。”林晓报告,“已经组建专家小组。但行动很谨慎,似乎在内部有阻力。”
“正常。”魏蓉说,“新技术的既得利益者会抵制改变。我们需要给它们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王磊指着倒计时,“七天后如果还没有实质性调整,现实溶解的风险将达到87%。”
可能性之灵的意识波动:“我可以制造第二次异常,稍微加强警告信号。”
“但要控制强度。”逆蝶提醒,“过度干预会适得其反,让它们觉得被外部力量威胁,反而可能固执己见。”
魏蓉做出决定:“继续监测。如果五天后仍无进展,再考虑第二次警告。现在,我们要相信那个文明有自我纠正的能力。就像我们当年一样——最终做出正确选择的,必须是它们自己。”
等待开始了。
这是比行动更困难的时刻。明知风险在逼近,却要克制干预的冲动,相信另一个文明的智慧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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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晶簇联合体的内部斗争达到高潮。
专家小组的验证结果出来了:警告完全准确。当前的可能性操作模式确实会在三天内引发区域性的现实溶解,如果不加控制,可能扩散至全球。
报告提交给最高议会。议会分裂为三派:
改革派要求立即暂停所有可能性项目,重新评估;
保守派认为风险被夸大,主张继续但加强监测;
激进派甚至质疑警告的来源,认为是外部势力的心理战。
辩论激烈,但没有结论。
卡拉在实验室里焦急万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绕过议会,直接向公众公开部分数据。
不是全部真相,那会引起恐慌。而是选择性的信息:展示可能性技术的潜在风险,呼吁建立独立的监管机构,提倡“可能性伦理”的概念。
她通过民用网络发布信息,匿名,但附上了可验证的数据片段。
起初反应不大。但几个小时后,一些有影响力的科学家开始转发、分析、讨论。民意开始发酵。
第五天,议会不得不回应民意,同意成立临时监管委员会。但权力有限,只能建议,不能命令。
“不够。”地球总部,林晓摇头,“委员会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制定出具体方案,但风险窗口只剩两天了。”
魏蓉看着倒计时:48小时。
“执行第二次警告。”她说,“但换一种方式。可能性之灵,你能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展示一次‘微型现实溶解’的模拟吗?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实验室环境中,只让关键决策者看到?”
“可以。”可能性之灵说,“但需要那个文明内部的配合——有人需要提供一个封闭空间作为‘展示厅’。”
“卡拉。”王磊说,“她是最佳人选。但她会配合吗?这意味着相信一个未知的外部存在。”
逆蝶提议:“我们可以通过可能性编码与她直接沟通。不隐藏我们的存在,但明确表明意图——我们不是来接管,是来帮助。”
风险很高。如果卡拉不信任,或者报告给议会中的激进派,可能引发外交危机。
但时间不多了。
“执行。”魏蓉最终决定,“用最坦诚的方式。告诉她一切:我们是谁,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们为什么关注它们。然后让她选择是否配合。”
可能性之灵通过可能性桥梁,向卡拉所在的实验室发送了一段特殊编码。编码包含的信息:人类文明的历史、可能性灾难的教训、联盟的存在、以及当前的危险。
信息末尾是一段邀请:“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展示现实溶解的模拟。只在你的私人实验室,只有你能看到。然后由你决定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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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文字,心跳加速。
外星文明?可能性联盟?现实溶解?
她第一反应是怀疑——这太像科幻小说了。但信息中引用的数据、公式、理论,与她最近的研究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信息中提到的人类可能性灾难案例,与晶簇联合体当前的轨迹惊人相似。
她犹豫了整整一小时。
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我同意。”她回复,“但条件:模拟必须完全封闭,不能有任何信息泄露风险。我要亲眼看到风险是什么。”
“同意。”可能性之灵回应。
卡拉清理了实验室,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场。然后,按照指示,在实验室中央放置了一个简单的可能性谐振器。
谐振器开始发光。
光线在空气中编织出一个微小的、自我封闭的空间泡泡。泡泡内部,现实开始溶解:物质失去固定形态,颜色随机变化,时间流速紊乱,物理规则互相矛盾。
虽然只是巴掌大的模拟,但卡拉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如果这种溶解扩散开来,整个星球都会变成无法理解的混沌。
模拟持续了三分钟,然后自动终止。
卡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理论风险,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她立即联系了改革派的几位关键议员,展示了模拟记录(经过技术处理,隐去了外部文明的参与)。这次,证据不容置疑。
第六天,议会紧急会议。改革派和部分保守派联合,以微弱优势通过决议:暂停所有可能性项目,启动全面安全评估,成立具有实权的可能性伦理委员会。
指令下达。遍布全球的可能性装置开始有序关机。
地球总部,监测数据显示:晶簇联合体的可能性熵值开始下降。风险窗口延长了。
“它们做出了选择。”魏蓉松了口气,“第一阶段干预成功。现在,它们需要时间建立自己的管理体系。”
可能性之灵提议:“我们可以通过联盟平台,向它们开放档案馆的部分资料——其他文明的成功与失败案例。但以匿名方式,让它们以为是自己的发现。”
“同意。”魏蓉说,“帮助但不居功,引导但不控制。这是联盟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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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晶簇联合体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它们建立的可能性伦理委员会开始运作,制定了初步的可能性使用规范。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避免了眼前的灾难。
联盟大会上,人类文明的第一次干预行动被作为案例研究。
魏蓉在报告中总结:“干预的边界,就像可能性本身——没有绝对的标准,只能在具体情境中寻找平衡。但我们确立了几个原则:最小必要干预、最大尊重自主、全程透明沟通、事后及时撤离。”
许多代表表示赞赏,但也有质疑:
“如果下次遇到不那么理性的文明呢?”金属蜘蛛代表问,“如果它们无视警告,甚至攻击干预者呢?”
“那我们就需要升级应对方案。”魏蓉承认,“但升级应该是渐进的。从信息警告,到非侵入式演示,到有限的规则调节……每一步都要给对方选择的机会。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可能引发跨星系灾难时——才考虑更直接的干预。”
“谁来判断什么是‘极端情况’?”水母代表问。
“联盟委员会。”魏蓉说,“由各文明代表组成,集体决策,避免单个文明的偏见。”
讨论持续了很久。最终,大会通过了一份《干预指导原则》,作为伦理公约的补充文件。
大会结束前,L-7宣布了一个特别消息:
“根据档案馆评估,人类文明在本次干预行动中表现出的克制、智慧和同理心,符合‘成熟可能性文明’的标准。因此,档案馆决定向人类文明开放更深层的知识库——包括其他三十六个成员文明的完整可能性管理档案。”
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也是巨大的责任。
魏蓉代表人类文明接受授权时,心中百感交集。
五年前,缅北还在为生存挣扎。五年后,人类已经成为宇宙可能性文明的守护者之一。
回到地球后,她站在可能性伦理学院的水晶碑前。碑文在夕阳下发光:
“当你可以创造任何可能时,你选择创造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宇宙尺度的回声。
魏蓉轻声回答:“我们选择创造这样一个宇宙:每个文明都能在无限可能中找到自己的道路,同时学会尊重其他道路。我们选择守望边界,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保护多样性。我们选择干预,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帮助成长。”
“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天空中的蓝眼温柔地眨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继续前行吧。
整个宇宙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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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