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身穿职业装的菲菲,神不守舍地走出安保公司的办公大楼,叫了辆出租车,往自己的“家”里回去。
今天她在工作中有点心不在焉,导致拖到了现在才能下班;
就算下了班,她心里也在始终想着别的事情,一件更重要、但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事情。
……那就是,今天医生是不是真的去埋伏程真了,结果又到底如何?
身为医生的女朋友、被派来在程真身边卧底收集消息,她本来应该盼着医生行动顺利,一举成功抓住程真的。
但是此时她心里七上八下、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继续扮演一个“专业顾问”兼“情人”,留在这家公司里收集更多信息?
是赶快回去医生那边,视他行动结果再做决定?
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要做,就此消失,把所有事情都扔在脑后,假装它们和自己无关?
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能按照预定程序,像行尸走肉一样,工作,下班,回家。
……这个“家”其实是她最近这几天新租的屋子,用来配合她的假身份,以防程真或海棠突然想要拜访。
菲菲走下出租车,默默地上楼,在灯光有些昏暗的狭窄楼道里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菲菲,你没想到吧?”
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带着几分怨毒,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菲菲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往后看去。
坐在楼梯上的,是一个她本应很熟悉、现在却感觉有点陌生的人。
“医生?你,你这是……”她惊骇地说。
她从没见过医生狼狈成这个样子,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半边身体的皮肤都被烧伤了,架在膝盖上的手掌布满了焦黑和暗红色;
再往上看,有几块头发已经消失、变成了疤瘌,脸颊上有一块蜂窝状的红色伤痕,撕扯着他的嘴角,让他的下巴时不时就抽搐一下。
原本医生还算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现在却如B级片里的怪物一般,走到街上都能吓哭小孩子。
只是,他的一对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菲菲;
就是这眼神让菲菲感到分外陌生,眼神里带着阴鸷、带着仇恨、带着残忍,流露出来的东西令她莫名心惊。
此时医生已开口了:“是啊,我活着回来了。真是想不到,我怀疑过大炮、怀疑过色魔雄,怀疑过丧邦,甚至怀疑过我的亲弟弟……但我还真的没有怀疑你。好在,我医生还有点本领。”
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炸弹客,想当年在马来西亚也是做过特种部队、参与过一些未公开的边境冲突的;
因此,他才能准确把握警方被爆炸弄得一团混乱的时机逃脱,才能准确地选择逃离的路线、也才能迅速脱开手铐,再忍着烧伤的疼痛把脱臼的大拇指掰回原位。
劫了车往港岛跑回来的时候,他终于有时间复盘今天的计划。
……他发现,不管丧邦和弟弟是不是卧底,菲菲都一定靠不住。
因为他是今天早上出发时,才把那个中转仓的详细地址告诉那两个人;警方不可能提前知道他要在那里对程真下手,除非是信息的来源“本就有问题”。
之前他就怀疑过,菲菲得到这个信息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现在回头一想,如果菲菲早就背叛了他,那么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我没有背叛你,医生,我没有!”菲菲赶忙解释。
但是医生明显听不进去,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手里的枪指着菲菲,冷酷地说:“光用嘴说就行了吗?你不用再装了,那个地址是你给我的,今天之前唯一知道我要去那里埋伏程真的就只有你,如果不是你,警察怎么会在那!”
菲菲百口莫辩,因为她也不知道医生为什么会撞到警察。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是还是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努力回想。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错?
这时,九龙塘时钟酒店里那句“值得吗”突然从鲜明的记忆里跳了出来。
程真表现得很奇怪,那句话真的好像看透了一切一样,而她当时没能想明白。
……对了,一定是程真给她的信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程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不怀好意、抱有目的地接近他的。
他问“值得吗”,只是因为他真的不明白。
现在菲菲看着眼前的医生,感觉自己也不太明白到底值不值得了。
医生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自言自语着:
“珠宝展那天,你不是被缠住了,而是故意没去干掉那几个保安,因为你当时已经不想手上沾血了,那会令程真没法跟警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