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瞬间明悟。
镇魔殿所谓的“镇压炼化”,并非单纯的掠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同化与背负!
他吃掉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他的一部分,成为他罪业的枷锁!
就在这时,外界的断枪祭火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极端危险,猛然自燃!
幽紫色的火焰无视了物理阻隔,顺着顾玄的经脉疯狂逆流而上,直冲识海入口,试图以其灼烧精神污染的特性,强行阻断【窥渊之视】的持续侵蚀!
“滚开!”
顾玄发出一声源自神魂的怒吼。
他强忍着识核被撕裂的剧痛,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起那份属于“空王座”残灵的钥匙共鸣,逆着那九道锁链的源头,向着那段被抹去的、更古老的记忆深处追溯而去!
他要看!他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画面在破碎与重组中疯狂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到无法想象的倒悬巨殿,那正是镇魔殿的本体。
巨殿之下,一名身披残破黑甲的男子,背对着他。
那背影,那身形,那握枪的姿态……竟与他一模一样!
只见那男子神情冷漠,亲手将八具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代行体”一一钉入了八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之中,形成了最初的“碑狱”。
一个冰冷而疲惫的低语,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清晰地传入顾玄的耳中:
“先觉醒者,必先死。”
记忆的洪流彻底决堤!
“不——!!!”
一声凄厉的尖啸,并非出自顾玄之口,而是来自他识海深处那些被压抑的幻影。
石疙瘩拄着断裂的战旗,浑身是血;夜曦的身影破碎不堪,手中那根代表权柄的法杖早已折断;还有那个抱着破鼓、永远长不大的小豆子……无数张熟悉又模糊的面孔骤然浮现,他们的五官扭曲,不再是无声的质问,而是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看清了吗!顾玄!你杀的不是敌人!你杀的不是那些代-行-体!”
“你杀的是你自己选的路!!”
“你吃掉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
声浪如刀,疯狂切割着他的神魂。
顾玄双目赤红,识核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他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那又如何?!”
“若我不走这条路,谁来打破这该死的轮回?!谁来?!”
他的质问响彻识海,带着无尽的桀骜与决绝。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一直潜藏于识海边缘的那些透明细虫——心膜寄生虫,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骤然暴动!
它们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化作亿万道纤细却坚韧的蛛丝,瞬间缠住了石疙瘩、夜曦、小豆子……缠住了所有代表着情感、愧疚与软弱的幻影。
那些幻影发出无声的惨叫,在蛛丝的包裹下迅速溶解、消散,被寄生虫们吞噬得一干二净。
刹那间,万籁俱寂。
识海中的风暴平息了,喧嚣的质问消失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也随之不见。
只剩下冰冷的、绝对的清明。
顾玄缓缓放下手,他睁开双眼,那双赤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再无一丝情绪波动。
原来如此。
他不是什么被选中的战争孤儿。
他,是上一轮“容器”游戏中,活到最后的那个“食人者”。
而这座镇魔殿,也并非偶然获得的金手指。
它是自己亲手封印了其他八名同类后,由那份“打破轮回”的滔天执念,与八人的罪业、力量、怨恨相交织,最终凝聚而成的“终焉之器”。
殿中囚徒,或许就是那份执念最初的化身。
“你现在明白了……”囚徒望着他,那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它不是你的工具,是你罪业的镜子。”
顾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捻碎了其中最后一滴由玄微毕生感悟所化的“银结晶”。
银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融入噬神阁的鼎炉之中。
他启动了噬神阁一个从未动用过的功能——【心渊定位】。
这是基于所有被吞噬者的本源记忆,反向定位与他们气息同源、但又未被标记的“异常点”的终极追踪之术。
嗡……
鼎炉轻轻一震,一道微弱至极的共振,从遥远的大地深处传来。
经过复杂而精密的解析,一个坐标清晰地浮现在顾玄的脑海中——南荒腹地,某个从未被任何地图标记过的地脉断层之下,存在着一处隐秘的裂隙。
那裂隙,正散发出一种与“无光镜”——那位被他第一个吞噬的代行体——几乎同频,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气息。
顾玄握紧了手中的断枪,枪身上燃烧的祭火,随着他心念的转变,由幽紫化为了深沉的墨黑。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囚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既然我是噬主者……”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借我的手吃饭。”
话音落下,风沙骤然卷起,那扇漆黑的大门无声关闭。
下一刻,整座庞大无比的镇魔殿,连同其上那片广袤的平台,开始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融入大地,消失在地表。
一场无声的南行,已然开始。
这一次,猎物将循着血脉的指引,去寻找那藏于幕后,真正布下棋局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