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的异常出现。
两名负责巡逻英灵殿的战仆,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当顾玄踏入那座挂满无数战魂光球的殿堂时,他抬起了头。
只见穹顶之上,两具尸首被头下脚上地倒悬着。
他们体内的血液已被尽数抽离,化作千万条纤细的血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而诡异的立体图腾——那赫然是镇魔殿初建之时,最原始、最核心的地基阵图!
而在殿堂角落,那具始终保持着结印姿态的阵师·残炉子的遗骸,他那双枯槁的手指,在此刻,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三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穹顶的血色阵图。
顾玄的白玉右眼,瞬间锁定了那幅图腾。
无数黑白丝线在他视野中浮现,他正在读取阵图中残留的意志。
片刻后,他低声自语。
“它在重建自己……不需要我。”
这座殿堂,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用它“子民”的血肉,重塑自己的根基,企图将他这个“主人”彻底架空,变成一个纯粹的能量核心。
顾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断契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划开自己的左掌。
那条黑晶手臂没有血液,他便划开了自己的右掌!
暗金色的神魔之血喷涌而出,他迎着那幅血色阵图,将自己的血液尽数洒了上去!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初的基石。”
他的血,蕴含着镇魔殿最原始的权柄,是“因”;而这阵图,不过是殿堂衍生出的“果”。
当夜,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殿语”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不再是混杂的低语和咆哮,而是化作了一句完整、冰冷、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宣告,直接响彻他的灵魂深处:
“杀尽软弱,焚尽犹豫,唯绝对掌控者,配登殿心。”
这是殿堂在催促他,抛弃最后的人性,成为一个完美的、绝对理智的“神”。
顾玄盘膝坐在殿堂中央,一动不动,任由那声音如钢针般穿透他的脑髓。
忽然,他抬起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自己那早已石化的右耳耳道深处。
他竟硬生生地将那条已经与他脑干深度融合的殿语寄生虫,一点点地从血肉中剥离出来!
黑色的虫体在他掌心剧烈地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顾玄眼神冰冷,黑晶铸就的左手猛然合拢,将其狠狠一握!
“噗。”
一声轻响,虫体被碾为齑粉。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无时无刻不在响起的殿语,彻底消失。
他主动切断了与殿堂最直接的沟通链。
“我不听你的命令。”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语,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就是命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整座镇魔殿开始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它不再是向内演化,而是向外。
巨大的黑曜岩外墙,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蜘蛛网般的细小裂痕,这些裂痕一张一合,宛如生物在呼吸。
顾玄缓缓走到殿门之前。
他石化的右耳,伤口处渗出的黑血早已凝固成晶,左臂的黑晶则流转着深渊般的幽光。
他伸出那只血肉铸就的右手,轻轻抚摸在殿门那狰狞的兽首门环之上。
掌心的纹路,与门环上古老的纹路,再一次产生了共鸣。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这股同化的力量,反而主动分出一缕自己已经熔炼为一的神魔魂念,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殿堂的躯体之中。
“你想活?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再需要任何媒介,直接在殿堂的意志核心中响起。
“但记住——”
“是你在我体内诞生,不是我在你之中存活。”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宏伟得如同山脉的镇魔殿,剧烈地一震!
那刚刚苏醒、充满了本能与贪婪的意志,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终于意识到一个冰冷的事实:它眼中的猎物,早已变成了圈养它的饲主。
这一震之后,殿堂恢复了平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坟墓般的绝对寂静,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君主,刚刚登基。
黑暗的角落里,毒娘子缓缓站起身,无声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着门前那个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背影。
她眼中的审视与好奇,第一次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所取代。
她默默地转身,开始收拾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