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用余光去扫视那些流转的文字。
这是“牧养枢庭”下发给这个世界的底层管理协议,相当于这片牧场的“各种养猪规章制度”。
他飞快地在那些繁杂的条款里检索,像是在一份几万页的商业合同里找漏洞。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上。
这行字被隐藏在一大堆关于“能量收割比例”的废话中间:
“若当前界域之核心收割终端因不可抗力主动放弃权限或损毁,为保愿力不散,其所辖之一切能量配额,将自动转移至最近之高活性能量节点,并授予临时管理权,直至上界重遣监察使。”
顾玄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精彩的表情。
“果然……这就是个只要老板不在家,就把钱转给隔壁老王保管的弱智程序。”
他之前在地面上点亮那七处烽火,不是为了炸烂这地方,而是为了制造七个极高活性的“能量节点”。
只要这块残片出了问题,哪怕只是暂时的“死机”,按照协议逻辑,这片天地间那庞大的、本该上贡的能量,就会瞬间倒灌进那七个烽火台里。
而那些烽火台的位置,他早就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散布给了其他的反抗者。
这是一场跨越界域的“资产转移”。
但他不能拿走这块残片。
一旦拿走,那就是盗窃,警报会瞬间响彻诸天。
他要做的,是让它“生病”。
顾玄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暗金色的血雾喷了出去。
这口血里,裹挟着那枚“执念钉”被磨成粉末后的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疯狂的、混乱的“病毒”。
血雾瞬间被黑色立方体吸附。
原本运转流畅的金色数据流,像是生锈的齿轮卡进了沙子,开始剧烈地抖动、卡顿,最后泛起一层令人不安的灰红。
成了。
还没等顾玄松口气,左臂里那些原本安分的言蚀虫突然疯了。
它们大概是感应到了宿主刚才那一瞬间暴露出的“大逆不道”,瞬间把什么“自己人”的伪装抛到了脑后,疯狂地开始吞噬顾玄的神经,想要鸠占鹊巢,彻底控制这个狂徒。
“给脸不要脸。”
顾玄疼得脑门上青筋暴起,却并没有惊慌。
他在识海深处,猛地引爆了一丝早就埋伏好的、属于“镇魔殿”的残存印记。
那是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纯粹霸道的魔威。
“轰!”
一场小型的精神风暴在他体内炸开。
那些还在疯狂啃噬的言蚀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就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碾成了渣。
顾玄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这不是走出来的,简直是滚出来的。
当他跌跌撞撞冲出通道口,摔在那片灰烬地上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旁边的碎石堆哗啦一响。
零号那只独眼闪着红光,三部分躯体咔咔两声重新合体,那条残破的机械臂伸过来,想要扶他。
“别碰我,脏。”
顾玄摆了摆手,自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
那七道原本幽绿通天的光柱,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先是泛白,接着转黄,最后……化作了刺目的赤红!
那不是普通的红,那是系统过载、协议崩塌、秩序乱套的红。
“连锁反应开始了。”
顾玄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一趟不仅把自己搞得半残,还把这方天地的桌子彻底掀了。
接下来的乱子,怕是比断渊底下的能量风暴还要大十倍。
但他没时间休息。
“走。”
顾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投向了灰烬平原的最边缘。
那里有一片乱石岗,背阴,聚煞,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他要在那里搭个台子。
既然火点起来了,总得有个地方,来接这漫天掉下来的“馅饼”。
只不过这台子不能用石头搭,凡石承载不住那种倒灌的因果。
顾玄的目光在四周那些千奇百怪的尸骸上扫过,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算计。
这满地的“材料”,不用多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