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烧,把这灰蒙蒙的天捅了七个窟窿。
顾玄没心思欣赏这末日美学,他得趁热打铁,把这台戏最关键的那个角儿给请出来。
他弯下腰,拽住那具穿着合金战甲的尸体的一条腿。
这大家伙死沉,拖在碎石地上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磨一把钝刀。
顾玄也不嫌累,硬是把这几百斤的铁疙瘩拖到了七星阵的正中央,当成了地基。
接着是那个蛮族大汉,然后是那个长得像蜥蜴一样的异族……
没什么尊卑有序,也没什么死者为大。
在顾玄眼里,这会儿大家都是砖头。
他把那个书生的尸体放在了最顶层。
这书生身子骨弱,正好拿来当个塔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尸山便搭成了。
没有什么神圣感,反倒透着股荒诞的狰狞。
七个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失败者,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却又被某种怪异的秩序强行捏合在一起。
顾玄站在尸堆前,拍了拍手上的尸蜡和灰尘。
他摸出那枚从书生脑壳里抠出来的最古老的晶核,没有犹豫,直接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嘶——
凉气顺着肋骨缝往里钻,像是贴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玉符牌。
这玩意儿本来是“吞神口”,专门用来吃人的,但这会儿,顾玄要把它的功能反转过来。
以前是吸,现在得吐。
“噗嗤”一声,顾玄反手握住符牌,将它那锋利的底端狠狠插进了尸山的缝隙里,直通地底那条刚刚被打通的信标脉络。
符牌上的裂纹瞬间亮了起来,不是红,也不是黑,而是一种浑浊的灰。
它开始剧烈震颤,像是一个刚刚通网的老旧调制解调器,正在试图拨通一个已经断连了无数年的号码。
这不是为了攻击谁,这只是个扩音器。
“这就是个跨界的大喇叭。”顾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只不过这喇叭不喊收破烂,专门喊冤。”
站在对面的零号动了。
它那只独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突然摊开仅剩的那只手掌。
掌心里悬浮着一枚极为复杂的符印。
那不是程序代码,也不是顾玄教它的任何阵法,而是刚才那一瞬间,它核心里那些被镇魔殿炼化过的无数魔神残渣,在看到这一幕时产生的集体共鸣。
那一刻,不论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妖皇,还是阴险狡诈的魔尊,在这个巨大的囚笼面前,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谁也不想当电池。
零号手腕一翻,那枚符印轻飘飘地落在了尸山上。
并没有热浪袭来。腾起的是一股惨白色的火。
这火没有温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白霜。
它静静地燃烧着,既不烧毁尸体,也不产生烟雾,只是把这方圆百里的黑暗,照得惨白一片,像是一张过度曝光的老照片。
顾玄眯了眯眼,他知道时候到了。
这白火就是信号段。
他把手按在黑玉符牌上,闭上眼。
精神力顺着符牌,经过那七具尸体怨气的增幅,再通过地底的信标,哪怕隔着无数层世界的壁垒,这一刻,他也摸到了那张巨大而冰冷的“网”。
那张网死气沉沉,全是静默的节点。
顾玄没打算长篇大论,也没打算搞什么战前动员。
跟死人说话,要讲效率。
他的声音不大,经过符牌那种诡异的频率转换后,变成了一种直接钻进灵魂深处的波动,穿透了维度的屏障,向着那些曾经亮起过反抗火花、如今却一片死寂的坐标发散而去。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因为我也曾是那个被人打断了脊椎,还在烂泥里爬着往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