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没接老驼那句渗人的话茬,只当没听见。
地穴阴冷,他盘膝坐下,掌心的饲主令像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另一只手捏着那枚刚“加餐”完的粉红梦核,这玩意儿现在还在微微跳动,手感像极了一颗刚剥出来的心脏。
“去。”
他抬手一抛。
梦核划出一道粉腻腻的弧线,精准地嵌进了镇魔殿穹顶正中那只白骨巨眼的眼窝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一声类似于热油泼进雪堆的“嗤”声。
骨眼瞬间充血,那团粉红色的晶体迅速融化,顺着骨缝渗透进去。
也就是这一刻,顾玄脑海里的视野再次被强行拉扯到了九天之上。
那个趴在焚化炉阴影里的“小东西”,吃饱了。
它不再是那个只能贴着墙根爬的卑微投影,此刻的它,像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流氓,开始在神殿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大摇大摆地游走。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它唯一的动作就是“路过”。
每当一名金甲牧卫从它上方跨过,这团影子就会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粒比尘埃还小的黑点,像颗还没发芽的霉菌孢子,黏在对方影子的脚后跟上。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有人开始挠头。
到了第三天,神殿里的画风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抽象。
一名负责祭祀的牧卫,面无表情地把整整一盘上好的灵果贡品,像倒垃圾一样哗啦啦倒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渠,倒完还拍了拍手,似乎觉得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深夜,另一名牧卫像是梦游般闯进了禁地,抱着那块刻着初代牧守誓言的石碑,脸贴着冰冷的石头一阵猛蹭,嘴里还要命地嘟囔着“好软,好香”。
最离谱的是那个守西门的。
这家伙在换岗交接的时候,突然当着上司的面,用一种甚至带着点美声唱腔的调子,深情哼唱起了下界那些巡天叛民用来诅咒上界的葬歌。
“疯了七个。”
顾玄坐在下界的地穴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碎骨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上界的工作压力也挺大。”
这七个倒霉蛋很快就被神殿执法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去向很统一——静思窟。
那地方说是让牧卫反省心魔,实际上就是个把人关到精神崩溃的小黑屋。
但这正是顾玄想要的。
通过那些早已生根发芽的“影种”,七个人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堆打乱的拼图,杂乱无章地涌入顾玄的脑海。
他忍着脑仁被针扎似的剧痛,在那堆关于“抱怨排班”、“想念灵食”、“偷看女修”的垃圾信息里,硬生生筛出了三条烫手的情报。
第一,神殿深处有个“饲主试炼场”,那是上界用来选拔各界代理人的“人才市场”,里面藏着一份九界所有候选人的黑名单。
第二,主殿大梁的供养通道——相当于给牧场拉了电闸。
第三,也是最让顾玄后背发凉的一条:神殿最底层,那个大家平时都不敢提的禁区,竟然是牧监本体沉睡的“饲主茧室”。
“原来还是个睡觉都要人守着的巨婴。”
顾玄冷笑,心念微动。
镇魔殿深处的阴影一阵翻涌,一尊身披重甲的梦魇魔将缓缓浮现。
它手里捏着一枚灰扑扑的令牌。
这令牌没有实体,是由那七个在静思窟里怀疑人生的牧卫的怨念硬生生搓出来的。
怨念这东西,在下界是毒药,在上界神殿那种压抑的环境里,反而是最地道的“土特产”。
这枚伪令上的气息,跟那帮牧卫的本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去送个快递。”
顾玄指尖一点。
梦魇魔将顺着投影通道,像滴墨水融进大海,瞬间出现在了上界神殿的文书流转通道里。
神殿这种庞然大物,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繁文缛节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