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赶回协和医院总院,陈墨没先回自己的中医科办公室,反倒径直往药房方向跑。此时丁秋楠刚核对完药材账目,正搬着小马扎坐在药房后院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发顶,连眉眼都染着几分慵懒。陈墨二话不说,伸手就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自己办公室快步走。
“你拉我跑这么急干什么?” 丁秋楠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嗔怪道,“再急的事,还不能等中午吃饭时说?害得我小马扎都没来得及收。”
陈墨脚步没停,脸上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
直到进了办公室,陈墨才松开手,反手带上门。丁秋楠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正想再抱怨两句,就见陈墨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两份叠得整齐的纸,乐呵呵地递到她面前:“你看,房子手续全办完了,以后那院子就是咱家的了。”
“我知道你今天去办这事了。” 丁秋楠不在意地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只当是普通的地契房契 —— 先前家里也置过小件房产,她早已见怪不怪,随手展开扫了一眼面积,便准备叠起来还给陈墨。
可就在目光掠过落款姓名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丁秋楠皱着眉,又把纸重新展开,凑到光线充足的地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连每个字迹的笔画都没放过。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着落款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陈…… 陈墨,这…… 这怎么是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跟办事的人弄错了?”
陈墨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我又不傻,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弄错?特意跟办事员叮嘱过,要写你的名字。”
“那…… 那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丁秋楠还是不敢相信,手里的地契房契仿佛有千斤重,捏得指节都泛了白。在这个年代,家产向来都是写男主人的名字,哪有把这么大一座两进院写在妻子名下的道理?
“傻瓜。” 陈墨收起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咱家的女主人,这院子自然该写你的名字。再说了,咱是两口子,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
丁秋楠定定地看着陈墨,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笃定和宠溺。一瞬间,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里的地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陈墨这下慌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番心意竟把媳妇儿惹哭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嘴里不停哄着:“这是怎么了?别哭啊媳妇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 我也不知道,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丁秋楠站在原地,任由他擦拭眼泪,委屈又感动地撇着小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不是难过,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珍视撞得心头发软 —— 两千块的院子,是两人好几年的积蓄,他却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陈墨轻轻擦着她的眼角,生怕弄疼她,“再哭一会儿,药房的同事该找过来了,看见你哭,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了。” 丁秋楠抬起手,轻飘飘地拍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好好好,我欺负你了,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陈墨顺势认错,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噗嗤” 一声,丁秋楠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谁要你道歉了。”
她偏过头,不让陈墨再擦脸,自己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然后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陈墨。”
陈墨也伸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谢什么?若是谢我把你惹哭,那可不必;若是谢我写你的名字,那更不必 —— 咱夫妻一体,分那么清干什么。”
丁秋楠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这份温暖刻进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墨嘴角吻了一下,然后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墨笑着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脸盆里还盛着中午接的凉水,他拿起热水壶往里面兑了些热水,试了试水温刚好,又拿起自己的毛巾浸在水里,拧干后递了过去:“给,擦把脸,别留着泪痕。”
丁秋楠把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却没接毛巾,反而扬起脑袋,闭上眼睛,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你给我擦。”
陈墨无奈又好笑,走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细细地给她擦拭脸颊,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动作温柔至极。擦完后,丁秋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锡制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乳白色的香脂,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抹在脸上。
冬天天气干燥,若是不抹点香脂,皮肤很容易皲裂。她对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旧镜子照了照,确认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转过头,对着陈墨甜甜地笑了笑:“好了,我先回药房了,免得一会儿组长找我找不到,又要念叨。”
看着丁秋楠推开门,脚步轻快地一蹦一跳走远,陈墨忍不住笑了 —— 他怎么觉得,结婚越久,自家媳妇儿反倒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昨天晚上还跟两个孩子拌嘴,最后还没吵赢,委屈巴巴地靠在自己怀里抱怨。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两份地契房契,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东西可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弄丢。院子顺利到手,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往后一家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边过日子了。
坐在办公桌后,陈墨从抽屉里搬出一摞厚厚的稿纸,这是他这段时间利用空闲时间写的中医基础书稿。他翻看着眼前的稿纸,心里暗暗盘算 —— 目前写完的部分,也就刚到自己预想的四分之一,距离完稿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书稿里不仅有中医理论的梳理,还有他结合前世经验补充的实操案例,甚至还画了几幅脏腑解剖图,用来辅助讲解。他想了想,决定先拿给林三寿师叔看看,让他帮忙修改润色,再提提专业意见,这样书稿会更严谨。
陈墨抱着稿纸,径直往林三寿的办公室走去。林三寿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正坐在桌前翻看医案,陈墨轻轻敲了敲门:“师叔,您这会儿不忙吧?”
林三寿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里的医案:“不忙,你那边的事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