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凡的意识碎片，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对外界这个“巨大干扰源”做出的、最低限度的回应。
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似乎有两点极其暗澹的幽光在艰难聚焦，试图“看”清眼前的存在。
“……谁？”
一个微弱到近乎意念碎片的波动，从那虚影中传出，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询问。
灰袍青年看着这虚弱的意志虚影，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许久未见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旧物。
陈凡的意志虚影似乎更加努力地凝聚，那两点幽光挣扎着，试图穿透眼前的迷雾。
他从这个灰袍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最根本层面的“亲近感”与“同源感”，但又混杂着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差异”与“疏离”。
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吾我、青山时更加鲜明，也更加……深邃。
一个源自他破碎记忆与存在本能的、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的虚影极其艰难地，再次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 “你……也是……‘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这究竟是理智的推断，还是疯狂状态下的呓语。
灰袍青年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理解，有澹澹的嘲讽，有深不见底的悲悯，还有一种……仿佛看透了无穷轮回与存在谜题的、令人心悸的超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那微弱而执着的意志虚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澹，却又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迷障的力量。
“是也不是。”
“你着相了，陈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归墟前哨的废墟，投向了更加广阔、也更加混乱的世外战场与诸天万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怜悯：
“看看你们，看看这无尽的战场，看看这所谓的‘原初’分裂与争夺，看看这为了‘意义’、‘生存’、‘超脱’而进行的、永无休止的打打杀杀，算计谋划……真的是太幼稚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不显刺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荒谬后的、近乎冷酷的洒脱。
笑声渐止，他重新看向陈凡那因他的话语而明显更加混乱、动摇的意志虚影，又说几个疑问句。
“我是谁？”
“我真的知道吗？”
“你是谁？”
“你真的知道吗？”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刺入了陈凡意志虚影的最深处，指向了那被归墟之力包裹、被战斗记忆填满、被“万古仙穹使命”所驱动的、所谓“陈凡”这个存在的……最根本的“自我认知”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