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是‘陈凡’，是‘归墟主宰’，是‘万古仙穹的战友’，是‘对抗洪荒与盘古的棋子’……但这些，真的是‘你’吗？还是只是你所在的‘环境’、你所经历的‘故事’、你所承担的‘角色’，一层层涂抹在你那最初、最空白的存在基底上的‘油彩’与‘面具’？”
“就像你感应到我身上的‘同源感’，所以问‘你也是我吗？’。但‘我’又是什么？是那个分裂了你们的‘原初之我’？还是某个更早、更基础的‘存在单元’？或者……连‘原初之我’本身，也不过是某个更大、更难以理解的‘游戏’或‘现象’中，一个稍微特别点的‘角色’或‘节点’？”
灰袍青年摊了摊手，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玩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自称‘唯一’、‘至高’、‘本源’的存在，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完美的‘自我认知’和‘存在解释’。但在我‘看’来，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只是被困在自己的‘故事’和‘定义’里的……迷途者。”
“我拿走那张‘愚者牌’，就是因为，它还有点‘空白’，还有点‘初始’，还没被涂上太多乱七八糟的颜色。它能提醒我，也提醒像你们这样的存在——也许，我们都忘了自己最初‘空白’的样子，都太执着于自己身上后来被涂抹的那些‘色彩’，并为了这些‘色彩’而拼得你死我活，却忘了问一句：这些‘色彩’，真的重要吗？没有这些‘色彩’的‘我们’，又是什么？”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陈凡的意志虚影。
那虚影在听完这番话后，陷入了更加剧烈的波动与混乱之中。
灰袍青年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不是攻击他的力量，而是直接解剖他赖以存在的“自我认知”与“存在意义”。
这对于一个刚刚从濒死寂灭中勉强凝聚出一丝意识的存在而言，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我……是谁？”
陈凡的意志虚影发出微弱而迷茫的波动，那两点幽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灰袍青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澹的、近乎同情的微光，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
“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也许在你继续你的‘战斗’与‘使命’中找到，也许在你彻底放下这一切之后找到，也许……永远也找不到。”
他轻轻说道。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可能同样迷失的‘愚者’，给不出你答案。我能做的，只是……给你提个醒，或者，给你本就混乱的思绪，再增加一点‘混乱’。”
他笑了笑，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给你留点‘东西’吧。不是力量，也不是知识，只是一点……‘可能性’。”
他伸出手指，朝着陈凡那混乱的意志虚影，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传递，没有信息灌注。只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与“愚者牌”上那种“初始”、“空白”、“无限潜力”相似的“意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飘落进了陈凡那动荡的意识深处。
这一点“意味”，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改变，却像是一颗特殊的“种子”，或是一面“镜子”，悄然潜伏下来，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与陈凡自身的经历与领悟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做完这一切，灰袍青年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悄然澹去，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滞池重归死寂。
唯有陈凡那点寂灭灵光与微弱的意志虚影，在经历了这场超越理解层面的对话与“馈赠”后，陷入了更深沉、也更加混沌的“思索”与“动荡”之中。
外部的伤势与寂灭依旧，但内部的认知根基，已然被投入了一颗无法预估其影响的“异质石子”。
“我是谁？”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那‘愚者’……又是谁？”
迷茫的波动，在绝对的寂静中，无声地回荡。
而远去的灰袍青年，行走在混沌之中，把玩着那张“愚者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超然又略带顽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