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帮,实在是量太大。这么着吧,”他压低声音,
“你们这八十亩,按规矩得交一笔‘勘验费’,我多派两个人帮忙核查,争取下午给你们出文书。”
“勘验费多少?”陈满仓问。
“按亩算,一亩……五文吧。”
八十亩,就是四百文!这还只是“加快费”,还没算正式的契税!
陈满仓脸色发沉。青文看着吴书办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陈满川给陈满柜使个眼色,陈满柜忍着气,又掏出一小块银子:“大人,庄稼人凑点钱不容易。您看能不能……”
吴书办收了银子这才松口:“罢了,看在这位小相公是新科秀才的份上,一亩三文吧。不能再少了。”
陈满仓咬牙点了点头。
吴书办这才拿起地契,转身进了户房。
四人在外边静静等着。
陈满仓有些不满,小声抱怨:“一亩三文!我都没听说过过户什么时候还得交‘勘验费’?
地契写的不是明明白白吗?办契时都是量过的。”
陈满柜无奈:“这算好的了。桃李村李老五家过户十亩地,听说被刁难了三天,最后额外多花了两钱银子才办下来。”
青文沉默看着后边焦急排队的人群。“清正廉明”的衙门,何处真正清廉?
等待漫长而煎熬。户房里不时传出算盘声、呵斥声。
排队的人来了又走,有人欢天喜地拿着文书离开,有人垂头丧气被告知“明日再来”。
午时过了,王桂花烙的饼子四人分着吃了,多少垫垫肚子。
未时初,户房的门终于又开了。吴书办拿着新契出来:“陈青文是吧?来,签字画押。”
新契用的是官制白契,上面写着某地某亩“卖”与秀才陈青文,作价“纹银一两”。
青文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按完手印,吴书办将新契收起,又拿出一张单子:
“去隔壁粮科缴契税吧。秀才名下田地,免赋不免契税,按律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八十亩需缴二两六钱七分契税。再加上二百四十文的“勘验费”,今日这一趟花了近三两银子。
陈满仓掏出准备好的银钱,缴了税,拿回盖了红印的新契。
走出衙门,回去路上冷风一吹,四人都有些恍惚。
“办成了就好。”陈满川长舒一口气:“明年这些地就不用再缴税了。
这吴书办手就是黑,我偷偷给了他五钱银子就着还不松口。满柜你后边给了他多少?”
“给了两次,一共给了二钱。”
“青文,你脑袋灵,算算今个一共花了多少。
再按亩数算算一家该摊多少钱,我们回头通知那几家给你们送回去。这钱不该让你家出。”
陈满柜驾着骡车带着三人嘚嘚往小河湾村去。
奔波这大半天,几人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疲惫。
到了小河湾村,陈满川先下车,他强打精神对陈满仓道:“满仓,今儿大家都乏了。
明儿上午,我带我爹和两位叔公,先把我们几家的份子钱送来。你让青文好好歇歇,后头就全靠他了。”
陈满仓点头:“满川哥放心。”
骡车继续走动,在陈家院外停下。
王桂花听见动静出来,见三人一脸倦色归来,忙道:“锅里有热水,洗把脸先去屋里歇歇,我这就给你们
青文囫囵吃了些东西,回到自己小屋,倒在床上躺了会。想着岁考没几天了,又爬起来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