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沉入眉心的源晶,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进入,而是化作了最精纯的“元墟本源”,融入了他的精神核心,并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与他全身的经脉、穴窍、乃至每一个细胞产生共鸣!
首先被引动的,是他体内那相对温和、作为“基底”的地脉之力。来自元墟本源的、更高层次的“地脉共鸣”法则,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瞬间统御并升华了凌烬原本粗浅的地脉连接。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了整片大地的一部分,能“听”到更深层地脉的奔涌,“感受”到山川的呼吸!这股力量醇厚无比,迅速开始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尤其是骨骼和内脏的损伤,速度远超之前。
紧接着,那代表着“生命滋养”的法则真谛,化作温暖的涓流,涌向他几乎枯竭的生命本源和受创的灵魂。如同久旱逢甘霖,凌烬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在自己体内勃发,那是一种不仅仅治愈创伤,更在潜移默化提升他生命本质层次的力量!
然而,正如元墟之影所警告的,冲突随之而来!
暗金色的神血本源,仿佛感受到了“天敌”或“异物”的入侵,尤其是这种充满“生”与“养”的、与它自身“吞噬”与“统御”特性近乎对立的力量,开始疯狂躁动、排斥!它试图侵蚀、同化这股新生的青金色能量,将其变成自身壮大的养料!
左臂掌心的“饕餮之种”源核,在地脉之力升华和生命能量涌入的刺激下,也变得更加活跃,其“吞噬”本能被激发,不仅试图吞噬元墟本源,甚至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反噬凌烬自身!
而那寂灭劫体留下的烙印,在感受到如此磅礴的“生”机注入时,其蕴含的“寂灭”真意竟然也自发运转起来,仿佛要将这过于旺盛的生机也纳入“劫难”循环,予以消磨!
三百道飞升者愿力残念,则在元墟本源那悲悯、守护的宏大意志刺激下,燃烧得更加炽烈,试图净化一切“不协”,却也让本就混乱的能量冲突更加剧烈!
凌烬的意识,瞬间被抛入了比之前点燃寂灭劫体时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和法则乱流中心!他的灵魂仿佛被撕扯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承受着不同性质力量的冲刷、对抗、湮灭与重生!
痛苦,已经无法形容。
那是存在本身被反复拆解又拼合的终极折磨。
外界,玄璃等人看到凌烬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扭曲,皮肤下各色光芒疯狂冲突、明灭,时而鼓起如同有怪物在皮下窜动,时而凹陷下去变得干瘪。他的七窍开始渗出混合着暗金、青金、赤金色的血液,气息时而磅礴如海,时而微弱如丝,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开或熄灭。
“队长!”石狰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墟野之主厉声喝止。
“不要动!现在谁也帮不了他!这是传承的必经考验,是他与自己、与体内所有力量的最终战争!只能靠他自己闯过去!”
墟野之主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虚幻的身影紧盯着凌烬,双手不断划出玄奥的轨迹,似乎是在努力分析能量冲突的节点,却无法直接干预。
玄璃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岳擎和夜瞳也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凌烬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沉浮。无数的念头、记忆、幻觉闪过:同伴们的面孔,石裔族幸存者期盼的眼神,蚀星尊者冰冷的杀意,血宴魔姬贪婪的笑容,飞升者们在烈焰中化为光雨的背影,元墟之影悲悯的嘱托……
放弃吗?
让这一切痛苦结束?
不……
“我……不能……倒在这里……”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在凌烬意识最深处亮起。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走到今天。
不是为了获得力量而获得力量。
是为了守护岳擎、石狰、玄璃他们。
是为了给岩心族长和死去的石裔族同胞一个交代。
是为了不让三百飞升者的牺牲白费。
是为了向那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神皇熵,发出自己的怒吼!
守护、抗争、生存!
这三个核心的意念,如同定海神针,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牢牢锚定了凌烬即将涣散的意识。
而就在这时,元墟本源中蕴含的那“地脉共鸣”与“生命滋养”的真谛,似乎感应到了凌烬这最纯粹、最本源的意志呼唤。
地脉之力,不再仅仅是无意识地修复身体,而是主动迎合凌烬“守护”的意志,变得更加沉稳、坚实,化作最可靠的“基石”与“壁垒”,开始强行镇压和分隔体内冲突最激烈的几股力量——尤其是神血与吞噬源核!
生命能量,也不再仅仅是滋养,而是呼应凌烬“生存”的渴望,变得更加柔韧、富有粘性,如同最上乘的粘合剂和缓冲层,弥合着不同力量对冲造成的裂痕,同时不断强化凌烬自身的生命本源,提升其“容器”的强度和容量!
而元墟传承中,那份属于古神文明的、对天地万物的“包容”与“循环”的至高理念,也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凌烬的认知。
对抗,不一定是消灭。
统御,也可以是引导。
吞噬,或许能转化为滋养。
寂灭,未尝不是新生的前奏。
一种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和谐的“平衡”理念,开始在凌烬濒临崩溃的意识中萌芽。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消灭某一种力量。
而是尝试着,以“地脉”为基,以“生命”为桥,以“守护与抗争”的意志为核心,去引导、去协调、去重构体内这些桀骜不驯的力量!
神血的霸道?可以用来作为最锋利的“矛尖”和威严的“震慑”。
吞噬的贪婪?可以约束其目标,转化为高效的能量“转化炉”和“净化器”。
寂灭的极端?可以作为最后关头的“底牌”和破而后立的“契机”。
愿力的净化?可以作为始终保持清醒的“灯塔”和对抗污染的“屏障”。
而新获得的元墟之力,则作为最坚实的“后盾”、最温和的“调和剂”以及连接天地的“纽带”!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正确的路径。
尽管实施起来依旧艰难万分,痛苦丝毫未减,但凌烬的意识有了方向,不再是无头苍蝇般在冲突中沉沦。
他开始笨拙地、却坚定不移地,尝试按照这个新的“蓝图”,去梳理、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
这是一个缓慢到极致、痛苦到极致,却又充满希望的过程。
外界,玄璃等人惊喜地发现,凌烬身体的扭曲和光芒冲突虽然依旧剧烈,但那种“即将爆开”的毁灭感在逐渐减弱。他渗出的血液中,青金色的比例在增加,与其他色泽开始出现交融的迹象。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有了稳定的节奏。
墟野之主长长舒了一口气,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显得消耗巨大,但眼中却充满了惊叹与欣慰。
“他……正在闯过去……不可思议的小子……他竟然真的在尝试……重构自己的力量体系……”
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祭坛上的光柱开始缓缓减弱。那枚深青色的“元墟源晶”已经完全消失在凌烬的眉心,只留下一个极其淡薄的、如同星辰印记般的青金色光点。
凌烬体表的各色光芒冲突也渐渐平息下来。暗金色、赤金色、土黄色、青金色……这些光芒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在他皮肤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流转,彼此之间不再激烈对抗,反而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相对稳定的能量循环。尤其是胸口心脏位置,那骨片印记周围,青金色的元墟本源与骨片的柔和白光、地脉的土黄光华交融得最为密切,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核心。
他体表的裂痕,在青金色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已经全部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皮肤甚至变得更加莹润,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焕发着一种新生般的活力。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混乱或狂暴,而是变得厚重、深邃、内敛,如同沉睡的大地,又如同静谧的星空,一旦爆发,必将石破天惊。其中隐隐透出的威严,与蚀星尊者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不同,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身、包容万物却又不容侵犯的……自然之威。
终于,最后一丝光柱也收入凌烬体内。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殿堂内,星光依旧柔和,一切仿佛未曾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凌烬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深邃的青金色星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痛苦、迷茫或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沉静、明悟,以及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浩瀚的意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是之前那种冲突的、需要小心翼翼约束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圆融、更加听话、却又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全新力量!地脉的厚重、生命的滋养、神血的锋芒、吞噬的转化、愿力的净化、寂灭的沉淀……它们依然存在,却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在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志统御和“元墟之道”的调和下,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却潜力无限的……全新体系!
他成功吸收了传承,并初步完成了力量的重构!
“凌烬!”玄璃第一个扑到祭坛边,声音带着哽咽。
岳擎、石狰、夜瞳也立刻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难以掩饰的震撼。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凌烬,与昏迷前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凌烬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坐起,看向伙伴们,露出一丝温暖而略带歉意的笑容:“让大家担心了。”
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墟野之主的虚影飘近,仔细感知着凌烬的状态,半晌,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好,好,好!不仅承受住了传承,竟还能在如此绝境中,寻得一条调和诸力的道路雏形!凌烬小子,你之前的路,或许是被命运推着走。但从此刻起,你真正开始……开辟自己的道了!”
凌烬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新生力量,望向殿堂穹顶那缓缓旋转的星河,目光穿透阻隔,仿佛看到了外界的天空,看到了蛰伏的神魔,看到了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
他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元墟前辈将力量‘借’给了我,将希望托付给了我。”
“那么,从现在起……”
“我的道,便是‘守护’与‘抗争’之道。”
“以大地为基,以星辰为引,以生命为火……”
“焚尽黑暗,复明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