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上。
“疼就说。”陆恒声音低哑。
林素心摇头,伸手环住他脖颈。
床帐轻轻晃动。
窗外天色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斜照入,在地面拉出晃动的光影。
沈磐打发走小丫鬟,双手握着铜棍,蹲在素心斋门外的石阶上。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一弯,挂在东边屋檐上。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磐打了个哈欠。
“阿渊那小子倒好,留在杭州享福。”沈磐嘀咕,“每次都让我看门,公子也真是的,这种事就不能换个人?”
他挠挠头,又叹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为什么,无非是自己嘴严,性子憨,不该问的从不问,不该说的从不说,公子信他。
可一个人守夜,实在无聊。
沈磐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啃了一口。
饼是中午在营里拿的,硬邦邦的,得就着唾沫慢慢嚼。
内室里隐约又开始传来声响。
沈磐赶紧捂住耳朵,饼也不嚼了,抬头看月亮,心里默念: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念了几遍,他又忍不住想:林姑娘是个好人,公子也是好人,好人跟好人,挺好的。
就是苦了他这个看门的。
半夜,陆恒醒了。
林素心蜷在他怀里,睡得沉。
长发散在枕上,脸上还带着泪痕。
被子滑到肩下,露出半边光滑的背,上面有他留下的红痕。
陆恒轻轻起身,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素心还睡着,呼吸均匀。
他推门出去。
沈磐立刻站起来,压低声音:“公子。”
“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陆恒回头。
林素心披着外衣站在门内,头发没梳,赤着脚。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陆恒走回去。
“外头凉,进去吧。”
林素心摇头:“你…注意安全。”
“知道。”
“刀剑无眼,别冲在前头。”
“嗯。”
“若是…若是太危险,就回来。”林素心声音发颤。
陆恒看着她,忽然笑了。
“等我回来,接你去杭州。”
林素心一怔,随即拼命摇头:“不…我不去,我是寡妇,命硬,克夫,会给你招晦气。”
“我不信那个。”陆恒伸手,抚过她脸颊,“等临安太平了,我给你建一座更大的书院,让你教更多女孩子读书识字,好不好?”
林素心眼圈又红了,扑进陆恒怀里,紧紧抱住。
陆恒感觉到肩头的湿意,低下头,吻了吻她发顶。
两人在月色里相拥。
隔着衣料,体温交融。
林素心仰起脸,陆恒吻住她。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即将离别的苦涩。
远处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
陆恒松开她,替她拢好衣襟:“回去吧。”
林素心点头,退进门内。
门缓缓关上,最后一道缝隙里,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陆恒转身,大步走进将明的晨雾里。
沈磐赶紧跟上。
走出巷口时,沈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素心斋的门紧闭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府衙的路上,陆恒一直沉默。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问:“沈磐,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沈磐挠挠头:“公子说能打完,就能打完。”
“若是打不完呢?”
“那就一直打。”沈磐认真道,“打到能打完为止。”
陆恒笑了,拍了拍沈磐的肩膀,走进府衙。
天已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头巡夜的士卒正在换岗,炊烟又从四面八方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