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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两侧的屋顶上同时亮起火把。
云逸尘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令旗往下一切,动作很轻,像在棋盘上落子。
千余玄天力士从暗处杀出——屋顶上、窗户里、地窖中,四面八方同时冒出刀光。
箭雨从头顶倾泻,火油从窗口泼出浇在街面上,绊马索弹起,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整条街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杨义隆的队伍被截成三段。
有人被箭钉在地上,有人被绊马索拽倒后在火油里挣扎,有人被砍倒了爬起来再战。
也有人爬不起来了,就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给后面的弟兄争一步路。
杨义隆的双锤舞得密不透风,砸断了三把刀,砸飞了两个人,身上被火油溅了好几处,皮甲烧得滋滋响。
他带着残部往外杀,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
从东门到城外不到两里路,三千人跟着他冲进去,出来时只剩两千多。
冲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东门正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城楼最高处绑着一个人,嘴里塞着布,正拼了命地摇头。
那是南宫芸。
陈江天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砖的接缝上,城楼上的火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在南宫芸面前站定,伸出手,从她怀中取出那枚朱雀令信。
动作不重,像摘下一片枯叶。
铜制的令牌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上面“朱雀”两个字被磨得发亮。
这是他十几年前亲手交给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刚从乡下来的年轻女人,跪在他面前说愿为圣教赴汤蹈火。
“念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他的语气平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布团被扯下的瞬间,南宫芸没有求饶。
她笑了起来。
先是低着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后抬起头对着陈江天大笑,笑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圣主,你以为玄天教还能撑多久?这天下想要你命的人不止城外那七万官军。”
她停了一下,盯着陈江天的眼睛,“我就是个生意人,你不死,天下不安,我卖你,是卖对了!”
陈江天扭过头,那枚朱雀令信紧紧握在手心,手指一根一根收拢。
他闭上眼。
风从城楼上灌过来,吹动他鬓边的白发。
那些白发是这几个月里长出来的,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再睁眼时,他的面容已恢复平静。
“杀了吧!”
南宫芸被按在城垛上。
刀光落下来时她没有叫,只把头转过去望着城外——那是官军大营的方向,灯火星星点点铺到天边。
杨义隆是被亲兵架着回到营门的。
他浑身是血,右腿上还插着一支断箭,左肩的烧伤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推开亲兵,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一头栽下马。
倒地时伸手抓住旁边一个人的靴子,抬头看了一眼——是陆恒。
“末将中计,请大人治罪。”
陆恒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非你之错。”
陆恒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军医吼了一声,“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