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一瓶水,指节微微用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那个人……孤觞。”
胡尚锋、刘瑞和姜砚知都看向他,没有催促。
“他……也有一双类似的眼睛,感觉和我的渊瞳……同源。”
顾溟选择着措辞,大致描述了孤觞那种“拥抱深渊、驾驭疯狂”的极端理念,以及用亡命之徒作为训练对象的做法。
顾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说,只有彻底放开,拥抱力量,才能看到真实,掌握真正的权柄……我……我当时……”
他深吸一口气:“我当时确实被吸引了,那种快速变强、掌控一切的感觉……很诱惑,尤其是在我对自己力量感到困惑,对蚀化感到恐惧的时候,他提供的像是一条捷径。”
刘瑞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插嘴:“这他妈不就是邪教头子洗脑那套吗?专挑人心里脆弱的时候下手!”
姜砚知冷静地分析:“针对心理弱点进行诱导,提供看似高效的解决方案,这是典型的控制手段,他的理念将力量与理智对立,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胡尚锋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顾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力量本身,没有正邪对错之分,它就像一把刀,在厨师手里能做出美味佳肴,在凶手手里就是凶器,关键不在于刀,而在于握刀的人,在于他挥刀时的心。”
他看向顾溟,目光深邃:“你的渊瞳很特殊,顾溟,这份特殊,意味着你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潜力,也意味着你需要比常人更强大的内心,来驾驭这份潜力,而不是被它所驾驭。”
“孤觞的道路,是在引诱你放弃驾驭者的身份,去成为力量的奴隶,短时间内或许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但最终,只会被力量反噬,迷失自我。”
胡尚锋的语气斩钉截铁,“你最后能看清这一点,选择回来,这本身就证明了你内心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顾溟抬起头,眼中有些波动。胡尚锋没有责怪他被诱惑,反而肯定了他最终的选择。
“谢谢。”他低声说。
晚上,顾溟独自站在安全屋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汐月的声音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我。”顾溟的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汐月轻轻“嗯”了一声:“听出来了,你……还好吗?”
“我回来了。”顾溟说。
“我知道。”汐月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风暴,平息了很多。”
顾溟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汐月,对不起,之前……我刻意疏远你,不回你信息,也不接你电话,我……我当时的状态很糟糕,不想……连累你,也怕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他说得有些艰难,但每一个字都很真诚。
电话那头,汐月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像一阵暖风:
“不用说对不起的,顾溟,我……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压着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就不问,你暂时走远了,我就在这里等。”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现在,你回来就好,真的,你回来就好。”
顾溟握着手机,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汐月的理解和包容,让他心中那份因疏远而产生的愧疚感更加沉重,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平淡而真挚的关心是多么珍贵。
“谢谢你,汐月。”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其中包含的情绪,远比话语本身要多。
“嗯。”汐月轻声应道,“下次……如果心里难受,可以试着跟我说说,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可以听你说。”
“……好。”
挂断电话,顾溟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但此刻,那些光点不再显得冰冷和疏离。
回归后的日子,开始重新步入某种轨道。
校园生活、团队训练、数据分析、偶尔的小规模任务……顾溟努力让自己重新适应这种节奏。
他眼中的阴郁和挣扎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坚定。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清澈的眼底深处,多了一份此前没有的、历经迷茫与抉择后的沉淀。
那沉淀让他的眼神更加沉稳,也让他使用力量时,少了几分过去的青涩,多了几分掌控的从容。
痕镜小队的日常,在经历了一场风波后,似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