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陆闻野打断他，眼神痛苦却坚定，“但隐瞒的后果更可怕！碎片在那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掘墓人’迟早会找到方法打开它，灯塔的粗暴净化也可能提前引爆它！只有公开，让所有势力，甚至让普通社会的压力参与进来，才有可能找到一种相对安全的处置方式！至少……要让世人知道危险的存在！”
“太理想化了。”姜砚知摇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复杂的波形图和计算模型，“我整合了所有数据。‘掘墓人’的计划很可能分三步：收集血裔之血，他们已经通过孤觞从你身上拿到了；取得精确坐标和封印结构，他们可能也从某些渠道获得了；最后一步，就是在特定时间点——能量层面最薄弱、最适合暴力破解的时候——强行开启封印。”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天文数据和能量波动预测的叠加图：“根据计算，下一次全市范围的‘帷幕震颤’峰值，与明晚的月食时间几乎完全重合，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那将是他们行动的最佳窗口。”
她的声音变得更冷：“而如果他们在那一刻成功开启封印，让那枚拳头大小的虚源碎片完全暴露在现实世界……模型推演的最坏结果是：以二中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现实帷幕会被瞬间撕裂出一个巨大缺口。”
“灾魇将如潮水般涌出，高强度的精神污染会直接击垮范围内所有普通人的理智。那将不是几百人几千人的伤亡，而是……一场可能吞噬数十万人的地狱。”
刘瑞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明晚……月食？”
“准确说，是23小时47分钟之后。”姜砚知看了一眼时间。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会议室。
角落里，刘瑞无意识地反复用手指摩挲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张看不见的卡片。焦虑和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能感觉到卡组中那张空白卡持续散发的热量，以及脑海中庞统将魂越来越清晰的叹息。
“主公……”庞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劫数将至。下一次危机，非关张二位将军所能独力应对。您需要‘他’的力量。”
“他？卧龙先生？”刘瑞在心中急切地问，“我该怎么呼唤他？需要我做什么？”
“卧龙之智，非匹夫之勇可驱。他需见明主，见仁德，见担当，更见……破局之决断。”
庞统的声音缓缓道，“您需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辅佐。非仅以血脉，更以心志与抉择。”
刘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意念微动，尝试着去“感受”体内那个虚无缥缈的蚀印“将魂”。
一种奇特的联系建立起来，灵智开始缓慢流转。
渐渐地，一张卡片的虚影在他掌心上方浮现，由模糊到清晰——正是那张持续发热的空白卡。
卡片并非实体，而是由微光和精神力交织而成的“概念具现”，边缘流淌着温润的白光。
卡面依旧空白，但当他集中全部精神凝视时，似乎能看到极淡的、如同水墨渲染般的山水纹路正在光影中缓缓浮现，又悄然隐去。
“证明自己……抉择……”刘瑞喃喃自语，握紧了拳头，那张光构成的卡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回归蚀印之中。
另一边，胡尚锋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面前仿佛摆着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向悬崖。
“墨尘先生联系上了吗？”他嘶哑地问。
姜砚知摇头：“刚刚回复。帷幕守望者长老会的最终决议：不介入此次事件，理由是‘此乃尔等先辈种下之恶因，当由尔等当代之人自食其果，了结因果’。他们只会确保事件不扩散到其他区域。”
“哈……自食其果。”胡尚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到了极点，“所以，现在真的是我们……孤军奋战了。”
他看向虚弱的顾溟，看向肩膀受伤的陆闻野，看向面色凝重的姜砚知，又看向角落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刘瑞。
“我们有三个选择。”胡尚锋的声音沉重，但不再迷茫，“一，尝试联系灯塔，提供情报，配合他们加固封印——但这可能正中李荣山下校下怀，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净化’，而且很可能要求交出陆闻野作为‘稳定锚点’甚至‘祭品’。”
“二，支持陆闻野，想办法公开真相——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公开过程中可能直接刺激‘掘墓人’提前行动，或者引来灯塔更激烈的镇压。”
“三……”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尝试接触孤觞，或者他背后的‘掘墓人’，谈判……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很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看向顾溟：“顾溟，你怎么想？”
顾溟沉默了很久，左手传来晶体刺入皮肉的持续刺痛，提醒着他蚀化的风险和无时不在的疯狂低语。
他想起那些破碎的“可能性”，想起奈亚的蛊惑，更想起那根穿透一切混乱、将他拉回来的温暖“丝线”，以及那句“我等你回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疲惫，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我要去学校。”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不是作为蚀印者去战斗，也不是作为什么‘渊瞳’的载体去窥探秘密。而是作为一个……见证者，去看看那……要面对什么样的‘真实’。”
他看向胡尚锋：“胡队，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但我必须去，有些东西，如果不亲眼看见，你永远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胡尚锋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过了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责任。
“好。”胡尚锋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一起去。不管
他走到顾溟面前，双手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目光灼灼：“但顾溟，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在活下去和所谓的‘真相’或‘正义’之间……选能活下去的路。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答应我。”
顾溟看着胡尚锋眼中深藏的担忧和决绝，喉咙有些发堵。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原本浑圆的月亮，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可见的弧形阴影。
月食，已经开始。
距离阴影完全吞没月亮，还有23小时47分钟。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汐月的卧室。
少女脸色苍白地坐在地板上，面前是她刚刚拔出的SIM卡的手机。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但那行血色的大字，“找到你了，小老鼠。”——仿佛还灼烧在她的视网膜上。
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点击发送那封只有三个词的匿名警告信时，她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注视感”，顺着无形的网络数据流，猛地反向扑来。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扯断连接、毁掉设备。
但还是被发现了。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暴露在那些未知的、黑暗中的存在的视线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但奇怪的是，在恐惧深处，还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连接感”。
仿佛在她做出那个危险决定的瞬间，她体内那个关于“因果”的、难以捉摸的力量，轻轻波动了一下，将她与某个遥远但至关重要的“点”，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无路可退。
而窗外，月亮正被阴影缓缓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