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雾中已经伸出了第一只手。
苍白，浮肿，皮肤上长满了藤壶般的黑色凸起，五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尖锐漆黑，那只手直接抓向走在最外侧的刘瑞。
刘瑞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但第二只、第三只手已经从雾中探出。
“张将军！”他低喝一声，右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张黑色的灵枢卡片在他掌心凝聚，卡片边缘燃烧着虚幻的火焰，卡面图案是一个豹头环眼、怒发冲冠的将军虚影。
刘瑞将灵智注入卡片，卡片瞬间炸裂成无数黑色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个两米高的魁梧虚影在刘瑞身后浮现，虚影手持丈八蛇矛，环眼圆睁，对着雾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些苍白的手触碰到张飞虚影散发的威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雾中，但窃语声更响了，雾中影影绰绰，能看到更多扭曲的身影在靠近。
“走！”胡尚锋喝道，右手同样凝聚出一张卡片。
金色的卡片，边缘锋利如刃，卡面图案是一枚高度压缩的光点，卡片在他手中化作流光，融入他随身的配枪。
枪口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像一颗微型太阳在雾中点燃。
他没有瞄准具体目标，而是对着前方雾中最密集的区域，扣动扳机。
“穿甲·凝射”。
一道细如发丝却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束射出，贯穿雾气。
光束所过之处，雾中传来凄厉的尖啸，至少三四个扭曲的身影被瞬间洞穿，化作黑烟消散。
四人趁着这个机会，向灯塔基座狂奔。
灯塔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石砌的圆柱形建筑，大约有二十米高，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和藤蔓。
基座部分直径超过十米，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锈蚀的铁钉。
但门是锁着的。
不是普通的锁。门板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由三层嵌套的符文环组成，中心有三个凹陷的孔洞，分别散发出淡金色、深紫色和海蓝色的微光。
“灵能锁。”学者冲到门前，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扫描仪，“需要同时输入三种属性的灵智才能解锁。光、暗、海——正好对应这三个孔。”
胡尚锋看向寒鸦：“你是暗属性？”
寒鸦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她的手掌上方凝聚出一团蠕动的阴影，阴影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开合。
“我来处理海属性。”学者放下背包，双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掌心渗出淡蓝色的水光，水光中带着海洋的咸腥气息。
胡尚锋点点头，将手按在代表“光”的孔洞上，淡金色的灵智从掌心涌出，注入法阵。
三股能量同时输入。
门上的法阵开始旋转，三层符文环以不同的速度转动，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大约十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进！”寒鸦推开门，四人鱼贯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门外的窃语声被隔绝，顿时安静下来。
塔内一片漆黑，寒鸦从背包里拿出几根冷光棒，掰亮后扔出去，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内部空间。
这是一间圆形大厅，直径大约八米。地面铺着和外面一样的黑色石板，但石板上的符文保存得更完整。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旁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生锈的铁器。
“安全了。”学者靠在门上喘气，“那些东西……是‘雾中窃语者’，惧级中位，群居型。要是被它们围住，我们可能就出不来了。”
胡尚锋没有放松警惕，他举着手电，慢慢走到石碑前。
石碑高约两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现代汉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楷书体，有些地方已经风化模糊。
“能看懂吗？”寒鸦问学者。
学者推了推眼镜，凑近石碑仔细辨认：“1927年建塔……用于引导船只，同时也……镇压海渊裂缝？”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
“1943年，裂缝爆发，守塔人陈清河……牺牲自我，以身为封印，将裂缝暂时封闭。”
“2000年，封印松动，有七位来自内陆的使者来此加固……他们留下了一个备用方案，名为灵智剥离仪式，以防裂缝再次失控……”
刘瑞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陆青云录音里提到的，那个“替代方案”。
学者继续往下读，声音有些发颤：
“仪式需三位自愿者：一为‘引路人’，以自身灵智为灯塔，指引剥离方向；一为‘承载体’，承受灵智剥离的痛苦，成为空白容器；一为‘守护者’，维持仪式稳定，保护前两者心神不溃。”
“警告：仪式凶险，剥离过程如抽魂炼魄，承载体生还率不足三成，即便成功，三人皆会永久损伤灵智本源，折损寿数。故若非万不得已，切勿动用。”
他读到这里，停了停，看向石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2000年秋，使者团留，愿后来者，永不必用此法。”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冷光棒发出的幽蓝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所以，”寒鸦打破沉默，“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仪式？”
胡尚锋没有否认：“我们需要知道仪式的具体细节，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防止它被别人使用。”
寒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们在查陆青云的案子。”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胡尚锋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夜巡者有权调阅所有三级以上异常事件的档案，”寒鸦平静地说，“2000年的‘63号事故’，档案编号A-063，保密等级七级，我是少数有权限阅读完整档案的人之一。”
她顿了顿：“档案里提到，事故后失踪的虚源碎片，可能关联着一种禁忌仪式，看来……就是这一个了。”
双方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合作关系还在，但信任的裂痕已经出现。
“先找找有没有更多线索。”胡尚锋最终说，“仪式地点应该就在塔里。”
他们开始分头搜索，大厅里除了石碑，还有几个腐朽的木箱，里面只有一些生锈的工具和破布。
沿着墙壁有一道螺旋上升的石阶，通往上层。
“上去看看。”寒鸦率先踏上石阶。
二层比一层小一些，同样是圆形空间。但这里的布置明显不同——
地面中央，有一个用银色粉末勾勒出的巨大三角形法阵，法阵的线条极其复杂，交织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各有一个石制的座椅，座椅很简陋，就是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头，但表面光滑得诡异，像被无数人坐过、摩挲过。
法阵的正中心，还有一个小一些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凹陷，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但现在空了。
“就是这里。”胡尚锋蹲下，用手指轻触法阵的线条，银色粉末已经凝固，与石板融为一体，但触感冰凉，残留着微弱的灵能波动。
刘瑞走到一个石座旁，他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座椅的扶手，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剧烈的头痛袭来。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插进去，在脑海里搅动，刘瑞闷哼一声，捂住头跪倒在地。
“刘瑞！”胡尚锋冲过来扶住他。
但刘瑞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他的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三个模糊的人影，分别坐在三个石座上，中间那个人影最清晰，那是个瘦削的男人，低着头，双手紧握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男人的身体在颤抖，然后……开始变得透明。
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擦去的铅笔素描，从边缘开始消散，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
而两旁的人影在哭，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种绝望的、无声的哭泣。
最后，中间的人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座。
画面破碎。
庞统将魂的声音在刘瑞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主公，速离此地！此阵已成‘怨念循环’，它在吸收残留的痛苦与执念，寻找新的牺牲者！快走！”
刘瑞挣扎着抬起头，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砰！”
塔门自动关闭了。
紧接着，雾气，乳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开始从门缝、从石阶的缝隙、从墙壁每一个微小的孔洞里渗进来。
雾气像活物般蔓延，迅速充满二层空间。
而地面上的三角法阵，三个角的石座，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冰冷、死寂，像深海之底永远照不到阳光的磷光。
一个空洞的、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起来。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机械般的重复：
“仪式……需要继续……”
“三位一体……引路人……承载体……守护者……”
“新的……需要新的……”
“完成……必须完成……”
寒鸦已经拔出了武器，一把短刃，刃身泛着暗紫色的光，学者躲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指针在疯狂旋转。
胡尚锋把刘瑞拉到身后，右手再次凝聚出那张金色的卡片，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看来，”他盯着那三个发光的石座，声音平静，“不完成这仪式，我们是出不去了。”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凝重而决绝的表情。
雾气越来越浓。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那个空洞的声音，还在重复：
“仪式……继续……”
“选择……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