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法阵的幽蓝光芒像活物般在石室里流淌,舔舐着墙壁和每个人的脸。
那空洞的复合音还在回荡:“选择……请选择……引路人……承载体……守护者……”
“该死。”寒鸦低骂一声,短刃在她手中泛起暗紫色的波纹,“这东西在强迫我们参与。”
胡尚锋已经冷静下来,他右手依然握着那张金色的灵枢卡片,但另一只手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了姜砚知给的紧急通讯器。
“姜砚知,能听到吗?”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几秒的电流杂音后,姜砚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到……胡队……你们……被困了?”
“三角法阵,强制仪式。”胡尚锋言简意赅,“三个位置:引路人、承载体、守护者。我需要分析。”
“把终端对准法阵,开扫描模式。”
胡尚锋照做,通讯器侧面的微型摄像头亮起红光,对着整个二层空间缓慢转动。数据流通过加密频道传输回去。
大约一分钟后,姜砚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但语速极快:
“分析完成,这是一个强制性的‘灵智剥离模拟仪式’,好消息是,它不会真的剥离你们的灵智,至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剥离。”
学者扶着眼镜,凑近通讯器:“模拟仪式?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会将你们拉入一个高度还原的历史幻境,重现1943年或2000年某次真实的灵智剥离事件。”
姜砚知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轻微的电子失真,“在幻境中,你们会扮演当年那三位参与者的角色,经历整个仪式过程,仪式的‘结果’会以投影方式反馈到现实,如果幻境中‘承载体’被判定死亡,那么现实中坐承载体位置的人,灵智会永久损失超过百分之七十。后果是……”
“植物人。”寒鸦替她说完了。
“是的。”姜砚知顿了顿,“规则核心是:你们三人必须分别坐上三个位置。仪式开始后,需要在整个过程中做出‘选择’,最终目标,是在幻境中找到‘真正的牺牲者是谁’的答案,并在最后做出‘是否替代他’的抉择。”
刘瑞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如果我们选对了呢?”
“仪式解除,你们安全离开。”姜砚知说,“而且根据能量图谱分析,这个模拟仪式本身也是一个‘测试’。通过测试的人,应该能得到某种……奖励,或者至少,是下一步的线索。”
胡尚锋盯着那三个发光的石座:“谁坐哪个位置,有讲究吗?”
“理论上没有强制规定。”姜砚知回答,“但根据我的计算,不同的位置组合会影响幻境的难度和最终抉择的倾向性,引路人需要最丰富的经验和最强的方向感,承载体需要最高的灵智总量和精神韧性,守护者需要最稳定的控制力和保护意识。”
通讯器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姜砚知补充道:“还有一点——从能量残留看,当年真正完成仪式的三人中,‘承载体’的能量特征最为特殊。所以如果你们中有人拥有非常规的蚀印体系,或许坐在那个位置,能触发更深层的信息。”
通讯到这里,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发出滋滋的噪音。
“胡队……干扰太强……我只能……帮到这了……”姜砚知的声音断断续续,“记住……幻境里的选择……会改变……现实……小心……”
通讯中断。
石室里只剩下法阵幽蓝的光芒,和越来越浓的雾气。
“好了。”寒鸦收起短刃,转身面对胡尚锋和刘瑞,“情况清楚了,现在分配位置。”
她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走向三角形法阵最顶端的那个石座,那是“引路人”的位置。
“我是队长,经验最丰富,引路人我来坐。”
“等等。”胡尚锋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寒鸦队长,这件事本质上是我们蚀光会的调查任务,引路人需要指引方向,我可以承担,但承载体——”
“承载体最危险,我知道。”寒鸦打断他,肩膀一抖甩开胡尚锋的手,“正因为危险,所以应该由我坐,我是官方人员,我有责任承担最高风险。”
“你的责任是保护民众,不是替我们赴险。”胡尚锋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论灵智总量,我比你高,承载体需要承受最大的灵智负荷,我最合适。”
刘瑞看着两人争执,想插话,但喉咙发干,他确实不想让胡队坐最危险的位置,胡尚锋的身体还没从之前的重伤中完全恢复。
但他自己呢?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说“我来”?
就在这时,学者忽然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胡尚锋和刘瑞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刘瑞身上。
“或许……”学者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我们应该考虑姜砚知女士最后的提示,她说,当年真正的‘承载体’,能量特征非常特殊。”
他顿了顿,看向刘瑞:“这位小兄弟,你的蚀印……不是普通类型吧?刚才在外面,你召唤的那个虚影,能量波动古老得可怕,仪器显示,那不属于现代任何已知的蚀印谱系。”
刘瑞一愣。
“而且,”学者继续分析,“这个法阵本身就很古老,至少有八十年历史,它的能量频率和你的虚影之间,存在微弱的共鸣,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如果你坐在承载体位置上,可能会让仪式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也许是好的变化,也许是坏的,但无论如何……都比我们这些‘普通’蚀印者坐在那里,获得的信息更多。”
寒鸦皱眉:“学者,你确定?”
“不确定。”学者很诚实,“但这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最大概率推测。仪式的目的是‘测试’和‘传递信息’。它设置这个模拟场景,应该不只是为了杀人,否则直接启动杀阵更简单。它想找到‘合适的人’。”
他看向刘瑞,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究:“而你,可能是它等待已久的‘特殊样本’。”
刘瑞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在意识深处呼唤庞统。
“主公,此人言之有理。贫道观此法阵,其纹路暗合古时‘三才阵’之变体,且残留意念中确有‘等待有缘者’之执念。您身负将魂,与此地古阵或有因果牵绊。若坐承载体之位,或可窥见更多真相,甚至……得到此阵认可,降低风险。”
“但风险也更高,对吗?”刘瑞在意识里问。
“是。”庞统没有隐瞒,“福祸相依。然主公既立志行仁道,当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此非莽撞,乃担当。”
刘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看向胡尚锋和寒鸦。
“我来坐承载体。”他说,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胡尚锋脸色一变:“刘瑞,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刘瑞打断他,这是第一次他打断胡尚锋的话,“胡队,学者先生说得对,我的将魂体系很特殊,和这个古阵可能有联系,如果让别人坐承载体,我们可能只是‘经历一遍历史’然后赌运气,但如果我坐……我们可能得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看着胡尚锋的眼睛:“而且,胡队,你需要坐引路人位置,我们几个人里,你的经验最丰富,判断最准确,如果幻境里需要有人指引方向,那个人必须是你。”
胡尚锋还想说什么,但刘瑞已经转向寒鸦:“寒鸦队长,你的能力是暗属性衍生,擅长控制和稳定,守护者的位置需要维持仪式平衡,保护承载体心神不溃,这个位置,你比我或胡队都合适。”
他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法阵的光芒还在流淌,空洞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催促,像是在等待。
最终,胡尚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断。
“……好。”他走到三角形法阵最顶端的石座前,“我坐引路人。”
寒鸦盯着刘瑞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叫刘瑞,对吧?”
“是。”
“如果幻境里情况不对,”寒鸦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尽全力保护你,这是我的承诺。”
刘瑞点点头:“谢谢。”
他走到三角形中央的那个石座前——那就是承载体位置,石座表面光滑冰凉,坐上去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胡尚锋和寒鸦也各自就位。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准备好了吗?”胡尚锋问。
“好了。”刘瑞说。
“随时可以。”寒鸦回答。
就在三人同时说出“开始”的瞬间,法阵的幽蓝光芒暴涨。
不是温柔的包裹,而是粗暴的拖拽,刘瑞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扯出来,扔进一条湍急的、由光影构成的河流。
天旋地转。
然后,落地。
…………
海风带着咸腥和焦糊的味道,钻进鼻腔。
刘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灯塔的露台上,不是刚才那座废弃的旧灯塔,而是一座崭新的、刚刚建好没多久的灯塔。
塔身漆着白漆,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而他低头看向自己。
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纹的大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绣着“守塔人·陈”的字样。
记忆像潮水般涌入,他是陈清河,四十二岁,这座灯塔的守塔人,蚀印是“海潮共鸣”,能和海洋沟通,感知洋流和鱼群。
“老陈!老陈!”
急促的呼喊从
刘瑞,现在该叫老陈了,他跑到露台边缘往下看,灯塔基座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但脸色凝重。
那是林先生,来自内陆的支援者,蚀印是“星图指引”,擅长占卜和定位。
另一个是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穿着朴素的碎花布衣,赤着脚,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上。
她是阿珠,本地渔村的孤儿,天生觉醒“织雾”蚀印,能操控海雾,是村里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蚀印者。
“裂缝怎么样了?”刘瑞冲话。
林先生仰头,镜片后的眼睛满是焦虑:“更严重了!我刚才用星图测算,最迟明天日出前,裂缝会彻底爆发!到时候整个岬角都会被拖进海渊!”
阿珠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刘瑞迅速从灯塔内部的螺旋阶梯跑下去,脚下很稳,这具身体虽然年纪不小,但常年劳作,筋骨结实。
来到基座旁,他看到了那个“裂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口,而是一个悬浮在离地三米处的、不断扭曲的暗紫色漩涡。漩涡直径大约两米,边缘闪烁着不祥的黑色电光。
透过漩涡,能看到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低沉的、仿佛巨型生物呼吸般的声响。
更可怕的是,裂缝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融化”,黑色的石板像蜡一样软化,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碗状坑。
坑底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封印阵呢?”刘瑞问,属于老陈的记忆告诉他,当初建灯塔时,就在基座下埋设了一个镇压裂缝的封印阵。
“快撑不住了。”林先生指着裂缝正下方的地面,那里有一个用银白色金属镶嵌而成的圆形法阵,但法阵的光芒已经极其黯淡,法阵中央的三颗核心晶石中,有两颗已经碎裂,最后一颗也布满了裂纹。
“需要有人进入裂缝核心。”林先生的声音很沉重,“用自身的灵智作为燃料,重新点燃封印阵。而且必须是活人进去——阵法需要‘生命’作为锚点,才能重新扎根。”
三人陷入沉默。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
“我去。”刘瑞——老陈——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年纪最大,活够了,你们还年轻。”
“不行!”阿珠立刻反对,“陈叔,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爸妈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