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显示:最后登录:今日17:42。最后操作:批量删除日志文件(数量:137)。操作终端:档案部主机03。
时间正是十五分钟前,在他“突发心脏病”的时候,他的账号还在远程执行删除操作。
姜砚知关掉所有界面,拔掉网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完全离线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她将刚才查到的所有数据,账号追踪记录、权限指向、删除操作时间戳——全部导入一个加密文件,然后复制到三个不同的物理存储设备里。
一个藏在工作室通风管道深处。
一个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
最后一个,她犹豫了一下,打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画框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枚老式胶卷。
她把最小的那个存储卡塞进其中一个胶卷盒,重新封好,放回暗格。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周明远,或者说,不全是。
一个突发心脏病的老人,不可能同时远程执行如此复杂的删除操作,有人在用他的账号,在他出事的同时,抹掉所有痕迹。
灭口。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她脑海。
蚀光会内部的问题,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脏,有更高层的人,在操纵这一切。
她重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手机震动,是胡尚锋。
“我们到了,二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姜砚知回复:“收到,有新情况,见面说。”
…………
城西,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后院仓库。
胡尚锋推开厚重的铁门,刘瑞跟在他身后,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货架,只有角落亮着一盏节能灯。
姜砚知已经等在那里,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
“安全?”胡尚锋问。
“我绕了三圈,没有尾巴。”姜砚知站起来,“你们呢?”
“一路谨慎。”胡尚锋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个水晶瓶,“东西拿到了。模拟仪式通过,这是钥匙。”
姜砚知接过瓶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能量特征吻合,是真的。真阵的位置呢?”
“潮汐发电站遗址地下三层。”刘瑞说,“石碑上写的,还说那里比模拟阵危险百倍。”
“意料之中。”姜砚知把瓶子还给胡尚锋,脸色凝重,“但我这边的情况更糟。”
她简要说了周明远的事,突发心脏病,同时账号远程删除记录,明显是灭口。
胡尚锋听完,沉默了很久。仓库里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所以内鬼的级别,比我们想的更高。”他终于说,“能指挥档案部副部长,能在会内安排这种‘意外’……至少是元老级。”
“而且目标明确。”姜砚知补充,“所有异常访问都指向两个方向:顾溟的渊瞳数据,和初代会长失踪的卷宗。他们想知道顾溟的能力本质,还想知道‘门’和‘钥匙’的秘密。”
“门?”刘瑞问。
姜砚知打开平板,调出她备份的卷宗截图,给两人看那三段预言。
“黑暗之瞳是顾溟,”胡尚锋指着第一行,“光明之心……隐山圣地里有什么?”
“圣物。”姜砚知说,“具体不清楚,但墨心前辈提到过,问题是,双瞳交汇是什么意思?另一个渊瞳?”
刘瑞忽然想起在灯塔幻境里,学者对他能力的评价——“古老而特殊”,他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不是眼睛的‘瞳’,是其他的东西?比如,某种特殊的蚀印本质?”
三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胡尚锋的手机突然响了。特殊的震动模式,那是医疗中心的紧急联络。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剧变。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着姜砚知和刘瑞,声音低沉:“陆闻野醒了,不,确切说……是‘某种东西’用他的身体醒了。”
…………
医疗中心,特护病房。
陆闻野躺在维生舱里,眼睛紧闭,脸色苍白,舱外的监控屏幕上,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图谱显示着异常的尖峰波动。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脸色发白,指着窗户:“就、就在那里,他突然坐起来,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然后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字,没有水,但玻璃上就是出现了划痕……”
胡尚锋走到窗边,玻璃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字迹维持了大约十秒,然后自己消失了。”医生说,“但我用病房的监控录下来了,你们看——”
她调出监控回放。
画面里,陆闻野确实突然坐起,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下床,走到窗边,右手食指伸出,在玻璃表面缓慢移动。玻璃上浮现出清晰的划痕,组成一行字:
三日之后,月掩血星。‘门’之投影将现于城南旧剧场,钥匙齐聚,仪式启,阻止……或见证。
写完,他直挺挺向后倒下,重新昏迷。
画面定格在玻璃上的字迹。
那字迹的笔画很奇特,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但诡异的是,每个看到的人都能直接理解它的意思。
“门……”姜砚知盯着那个字,“又是门。”
“钥匙齐聚。”刘瑞说,“空白容器是钥匙之一,那其他钥匙呢?”
胡尚锋盯着昏迷的陆闻野,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成了传递信息的媒介。
是谁在操纵他?掘墓人?圣恩会?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天空中,月亮已经有一小半被暗红色的阴影侵蚀,三天后,月掩血星,罕见的天象。
“旧剧场。”他开口,声音很稳,“姜砚知,查那个地方的所有资料。历史、结构图、地下网络,一切。”
“已经在查。”
姜砚知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城南旧剧场,建于1935年,最初是个戏院,后来改造成电影院,八十年代废弃,占地面积约两千平米,地下确实有防空洞系统,但图纸大部分遗失了,三年前被列为危楼,但因为产权纠纷,一直没拆。”
“三天时间……”刘瑞喃喃道。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胡尚锋说,“首先,顾溟必须接回来,他可能是关键。姜砚知,你联系汐月,带她去七号安全屋,她不能一个人待着。”
“明白。”
“刘瑞,你负责装备和后勤,同时搜集旧剧场的所有信息,包括周边的地形、出入口、可能的埋伏点。”
“好。”
胡尚锋最后看了一眼陆闻野:“至于这里……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看守,如果‘那个东西’再借他的身体说话,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三人离开病房,走廊的灯光很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胡尚锋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那轮逐渐被血色侵蚀的月亮。
三天。
七十二小时。
风暴,就要来了。
…………
城市另一角,高楼顶层。
孤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铺着黑色绒布,上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不规则的暗紫色水晶碎片。
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
“第二块钥匙碎片到手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是织魂者,“‘影子’从南洋公学旧址带回来的,但损失了两个人,灯塔那边已经警觉了。”
“代价总是要付的。”孤觞抿了一口酒,“第三块呢?”
“在潮汐发电站的真阵里,胡尚锋他们应该已经拿到钥匙了,很快会去取。”
“很好。”孤觞微笑,“那我们就等他们取出来,再……借来用用。”
织魂者沉默了一会儿,问:“旧剧场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孤觞放下酒杯,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灯火,“舞台已经搭好,演员正在就位,三天后,月掩血星,天时,旧剧场地下有天然的能量节点,地利,各方势力齐聚,人和。”
他转过身,笑容里透着冷意:“万事俱备,只差……主角登场了。”
…………
灯塔总部,指挥中心。
女将军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地图中央,城南旧剧场的位置被标记成深红色,周围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能量读数曲线。
“报告将军,‘夜巡者’第三、第七小队已就位,在旧剧场外围布控,寒鸦队长申请进一步指令。”
女将军没有回头:“继续监视,任何接近旧剧场的人,登记在册,如果发现蚀光会或圣恩会的人……”
她顿了顿:“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收集情报。”
“是!”
副官离开后,女将军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繁华,喧嚣,脆弱。
她手中握着一份加密报告,标题是:《关于“门”之投影现象的初步分析与应对建议》。
报告的最后一段写着:“根据历史记录和能量模拟,月掩血星期间,现实帷幕的局部厚度将降至临界点以下,届时,如果存在足够强的‘钥匙’和‘仪式’,理论上可以短暂打开一扇通往虚源深处的‘门’。”
“门后有什么,未知,风险等级:灭世级。”
女将军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三天。
…………
城市最高的大楼天台上。
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边缘,双腿悬空晃荡着,祂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声音轻快:
“~三日后,好戏开锣~演员们,可别迟到哦~”
祂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灯火构成的海洋,在祂的视野里,无数条因果线正在疯狂交织、缠绕,向着三天后的那个时间点汇聚。
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黑暗之瞳,光明之心,因果之线,将魂之灵~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野心家们~”
祂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
“~这么豪华的阵容,不演出一场好戏,怎么对得起观众呢~对吧,亲爱的此世之主,■■■■?”
夜风吹过,扬起祂的衣角。
而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里,人们依旧在过着平凡的生活,吃饭、工作、睡觉、相爱。
他们不知道,一场可能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倒计时中悄然逼近。
只有极少数人,在阴影中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轮正在慢慢被血色吞噬的月亮。
时钟滴答。
距离月掩血星,还有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