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刘瑞脑海中响起。是关羽将魂。
刘瑞在意识里回应:“关将军?”
“顾小友状态怪异。”关羽的声音带着警惕,“贫道感应其魂,发现……有‘双影’重叠。一影为人魂,清澈但渐弱;另一影非人,浑浊而渐强,二者正在缓慢融合,如墨滴入水。”
刘瑞心中一紧:“融合的结果呢?”
“不知。”关羽沉声道,“但若人魂被彻底吞噬,则此子将不再是人,然此过程极慢,尚有转圆之机。”
这时,姜砚知结束了检测。她盯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脸色很不好看。
“胡队的初步判断是对的。”她调出一个三维的人体模型投影,模型显示顾溟的身体结构,“外表完全正常,皮肤、肌肉、骨骼的扫描结果都在健康范围内,但是——”
她切换到能量层面视图。
顾溟的身体轮廓被染成淡蓝色,那是正常人类灵智的底色。
但在那淡蓝之中,左半身的位置,盘踞着一团深紫色的、不断蠕动的能量结构,那结构没有实体边界,而是像烟雾一样渗透在每一个细胞里,与正常的灵智交织、缠绕、缓慢地……替代。
“蚀化能量内敛了。”姜砚知指着那团深紫色,“它不再试图改变你的身体物质结构,转而直接侵蚀你的灵魂和能量本源,这更危险,因为一旦爆发,可能直接从内部瓦解你的存在。”
她看向顾溟:“而且你的灵魂结构数据显示……你的人性锚点在缓慢松动,情感模块的反应阈值提高了37%,共情能力下降了21%。这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层面的改变——你的大脑和灵魂正在被‘调整’,以适应非人的存在方式。”
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至少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可以更方便行动,墨心长老给的三个遗迹,我们必须去,这是她指出的唯一可能路径。”
“可是顾哥,”刘瑞忍不住开口,“你的身体……”
“时间不多了。”顾溟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月掩血星还有48小时。陆闻野传递的信息说‘钥匙齐聚,仪式启’,我们手上有第一块钥匙碎片,但远远不够,必须找到其他碎片,或者找到干扰仪式的方法。”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胡尚锋立刻警戒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但门打开后,走进来的是汐月。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看到房间里的众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顾溟身上。
口罩滑落。
汐月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她盯着顾溟的左半身,盯着那张完整的、没有任何晶体痕迹的脸。
下一秒,她冲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扑进顾溟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顾溟……顾溟……”
声音带着哽咽,眼泪迅速浸湿了顾溟胸前的衣料。
顾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回抱她,但动作有些迟疑。最终,他的手轻轻落在汐月的背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很克制。
汐月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溟的脸。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熟悉的、总是藏着温柔和挣扎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看着她,但眼神里的温度……淡了。
“你……”汐月的声音颤抖,“你真的……好了吗?”
“外表恢复了。”顾溟说,语气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缺少了某种东西,“蚀化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汐月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她盯着顾溟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但她悄悄握紧了拳头,闭上眼,集中精神,手腕上的灵智稳定手环发出微弱的蓝光,帮助她平复波动。
然后,她睁眼,使用这几天在那本“训练手册”上学到的最基础的“因果之线·观察”。
不是介入,只是观察。
视野变化。
她看到顾溟身上缠绕着无数条因果线。有的很粗,连接着胡尚锋、刘瑞、姜砚知;有的很细,连接着更遥远的人,墨心、陆闻野、甚至从未谋面的陆青云。
还有一条最亮、最坚韧的线,连接着她自己。
但那些线……正在发生变化。
代表“人性”的线,连接着情感、记忆、承诺的线,正在一根根变得黯淡。不是断裂,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颜色,从鲜亮变得灰暗。
而与此同时,一些新的、暗紫色的线,正从顾溟体内深处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那些黯淡的人性之线,试图替代它们。
汐月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她撤去能力,眼前恢复正常视野。
顾溟还在看着她,表情平静。
“汐月,”姜砚知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你先坐下休息,我们正要开会。”
…………
十分钟后,所有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茶几上摊开着地图、资料和各种设备。
胡尚锋先开口:“时间线很清楚。月掩血星在48小时后,旧剧场的仪式很可能在那时启动,陆闻野传递的信息里提到‘钥匙齐聚’,我们现在只有第一块,从滨海市带回的水晶瓶钥匙。‘掘墓人’至少掌握了第二块,第三块未知。”
姜砚知调出一张投影:“根据从滨海市获得的信息、陆青云录音里的线索,以及我查到的内部资料交叉对比,‘第三把钥匙碎片’很可能关联着墨心长老给顾溟的那张地图,三个古代遗迹中的一个。”
她放大地图:“第一个遗迹在‘迷雾谷’,距离这里大约五小时车程,古籍记载,那里曾是一位研究‘灵魂剥离’的古代蚀印者的隐居地,而‘灵智剥离仪式’的核心就是灵魂层面的操作,第三块钥匙碎片很可能在那里。”
“所以我们得去。”刘瑞说。
“问题是怎么去,谁去。”胡尚锋敲着桌面,“旧剧场这边不能没人盯着,而且我们需要联络可能的盟友,寒鸦的夜巡者小队如果愿意合作,能提供官方层面的掩护,帷幕守望者那边,墨心长老也许能提供支援,但圣地距离太远。”
他环视众人:“我建议兵分两路。时间紧迫,必须同时推进。”
“怎么分?”顾溟问。
“第一路:顾溟、刘瑞、姜砚知。”胡尚锋说,“你们立刻出发去迷雾谷,争取在36小时内找到第三块钥匙碎片,或者至少找到能干扰仪式的关键信息,姜砚知负责技术支援和遗迹解密,刘瑞的将魂在古遗迹环境可能有特殊作用,顾溟……你的眼睛和现在的外表,行动更方便。”
他顿了顿:“第二路:我和汐月留守城市,我会联络寒鸦和墨心,尝试建立临时联盟,同时监控旧剧场动向,收集情报。汐月……”
他看向汐月:“你的因果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在预判危险、察觉阴谋方面可能有奇效,而且你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继续训练。”
汐月抬起头:“我想跟顾溟一起去。”
“太危险。”顾溟立刻说,“遗迹里有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
“我的状态怎么了?”汐月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戴着稳定手环,我每天都在练习控制能力,而且……如果我们真的在48小时后要面对一场大战,我需要更快地成长。”
她看向胡尚锋:“胡队,让我去吧。我可以帮忙,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
而且她想待在顾溟身边,在他的人性一点点流失的时候,她想尽可能地陪着他,拉住他。
胡尚锋看着汐月,又看看顾溟。最后他摇头:“汐月,你留在城市里能发挥更大作用,旧剧场这边需要有人监控因果层面的异常波动,只有你能做到,而且我们需要一个人作为联络中枢,万一两队失去联系,你可以用能力尝试建立间接沟通。”
他说得有理有据。汐月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顾溟这时开口:“汐月,胡队说得对。”
汐月一愣:“你怎么也……”
“留在胡队身边,继续练习,但每一步,每一次尝试,都要和胡队商量,不要自己乱来,答应我。”
汐月看着顾溟的眼睛,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会议继续,细节敲定,装备分配,联络方式,应急方案……一切都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半小时后,出发的准备就绪。
姜砚知已经收拾好技术装备,刘瑞检查完武器和补给,顾溟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全屋。
汐月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着,汐月想说什么,想问他“你感觉怎么样”,想问他“你还会记得我吗”,想问他“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握住顾溟的右手。
那只手很凉。
“去吧。”汐月努力让自己微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胡队,等你回来。”
顾溟看着她,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是吊坠,那个被她握在手里的吊坠。
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颤抖,她的不舍。
但他自己的情感反应……很淡,像隔着玻璃看一场感人的电影,能理解剧情,能共情角色,但那份感动无法真正触及内心。
他只是点了点头,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保重。”
他转身,走向停在楼下的越野车。姜砚知和刘瑞已经上车了。
刘瑞从副驾驶座探出头,小声对姜砚知说:“姜姐,你有没有觉得……老顾有点不一样了?”
姜砚知透过车窗,看着顾溟走过来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轮廓清晰,但在某些边缘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晶体般的反光在闪烁。
她轻声回答,声音低得只有刘瑞能听见:
“他不是变了,他是在和自己体内的东西……谈判,而谈判的结果,会决定他最终成为什么。”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越野车驶出小巷,汇入傍晚的车流。
汐月站在窗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她的手按在玻璃上,玻璃冰凉。
胡尚锋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会回来的。”他说。
“嗯。”汐月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必须回来。”
窗外,夜幕降临。
天空中的月亮,已经被暗红色的阴影侵蚀了三分之二。
距离月掩血星,还有四十七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