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祭坛顶端,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头。枪头长约三十厘米,材质非金非铁,呈暗银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理。
最奇特的是,枪头周围环绕着微弱的星光,那不是反射光,是它自身在发光,像把一小片星空封存在了里面。
“破军枪……”刘瑞喃喃道。
庞统将魂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激动:“主公,此乃汉代名将灌婴曾用‘破军枪’之残片!后流落民间,竟被古人寻得,用作镇压之物!此枪蕴‘破军星力’,专克阴邪黑暗,若云长、翼德得此星力加持,威能可增三成!”
姜砚知已经举起检测仪扫描。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
“能量读数极高,但性质纯粹,没有污染。”她快速分析,“材质分析……无法识别,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金属或矿物,它确实在吸收并储存某种能量,可能是星光,也可能是更抽象的‘破军星力’。”
她看向顾溟:“要拿吗?”
顾溟盯着祭坛,他的双眼再次发热,“滞痕之视”自动激活,他看到祭坛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那些骸骨……每一具骸骨里都残留着极微弱的意识残片。
“有守护机制。”他说,“靠近会触发什么东西。”
“怎么办?”刘瑞问。
“试。”顾溟言简意赅。
他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殿堂的空气震动起来。
骸骨祭坛周围的空地上,凭空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有人类蚀印者,有形态各异的灾魇,它们像被按下了回放键的录像,重复着千年前那场战斗的最后一幕。
厮杀、倒下、再厮杀。
虚影没有实体,但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是真实的。
顾溟能感觉到,如果被那些虚影击中,不会造成物理伤害,但会直接冲击灵智。
“战场回响。”姜砚知立刻判断,“这是死者残念和能量残留形成的自然现象,不能攻击蚀印者虚影,它们还残留着守护意志,攻击会激怒所有虚影。”
“那怎么过去?”刘瑞看着密密麻麻、不断交错厮杀的虚影,头皮发麻。
顾溟闭上眼睛,右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张灵枢卡片在他掌心凝聚——暗色的金属质感,背景是流动的墨色漩涡,卡片中央是一只分裂成三个瞳孔的眼睛。
卡片在他手中化作暗紫色的光屑消散,而他的双眼瞳孔,瞬间分裂成三个稍小的、幽暗的瞳孔。
“命途歧路之视”。
视野变化,他看到三条模糊的、不断变动的路径,在虚影的缝隙中蜿蜒向前,最终都指向祭坛顶端的枪头。
每条路径的“清晰度”不同,代表安全程度不同。
“跟我走。”顾溟睁开眼,瞳孔恢复原状,但眼神锐利,“刘瑞,召唤张飞虚影,不要攻击,用气势开道,姜砚知,准备“镜界折跃”,我指哪里你就开哪里。”
“明白!”
刘瑞右手一握,一张黑色的卡片浮现。卡片边缘燃烧着虚幻的火焰,卡面图案是豹头环眼的张飞虚影。
卡片炸裂成黑色火星消散,同时一个三米高的魁梧虚影在刘瑞身后浮现,丈八蛇矛虚握在手,环眼圆睁,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些灾魇虚影触碰到张飞虚影散发的威压,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有些甚至下意识地后退。
“走!”
顾溟率先冲进虚影群中。
他按照“命途歧路之视”看到的路径,左拐,停顿,侧身,再右转。动作精准得像在刀尖上跳舞。
刘瑞紧跟在后,张飞虚影像一面移动的盾牌,将靠近的灾魇虚影逼退。
但路径在不断变化。虚影不是死物,它们会移动,会厮杀,会突然改变位置。
“左前方三米,开通道!”顾溟低喝。
姜砚知早已准备好,她手中凝聚出一张银边镜面卡片,卡片破碎成无数镜面碎片,在她指定的位置凝聚成一道短暂存在的、镜子般的门。
顾溟和刘瑞冲进门中,出现在五米外的另一个位置。
就这样,三人配合着,在虚影的缝隙中艰难前进。
顾溟的额头渗出冷汗,连续使用“命途歧路之视”消耗巨大,他的灵智池已经降到了危险线。
刘瑞的脸色也开始发白,维持张飞虚影的消耗同样不小。
最后十米。
祭坛就在眼前。
但这里的虚影密度达到了顶峰。蚀印者虚影和灾魇虚影完全绞杀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过不去了!”刘瑞咬牙道。
顾溟盯着祭坛,他的双眼再次灼痛起来,是某种……共鸣,祭坛上的破军枪头,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开始发出更明亮的星光。
“赌一把。”顾溟说,“姜砚知,对准枪头正下方,开一个向上的通道,持续时间尽可能长,刘瑞,张飞虚影全力爆发气势,把周围的虚影推开三秒。”
“那你呢?”
“我跳过去。”
不等两人反对,顾溟已经行动起来,他后退几步,助跑,然后在姜砚知打开的镜面通道前跃起。
通道是倾斜向上的,像一道滑梯,顾溟的身体冲进通道,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推动着,射向祭坛顶端。
与此同时,刘瑞低吼一声,张飞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压,丈八蛇矛虚影横扫一圈。
周围的虚影被这股狂暴的气势震得暂时停滞。
三秒。
顾溟从通道另一端冲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祭坛顶端。
他的手伸向悬浮的枪头。
指尖触碰到暗银色金属的瞬间——
枪头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迅速覆盖整条右臂,然后融入皮肤之下。
顾溟感到一股温暖而锋利的力量注入体内,像在血管里点燃了一串细小的星辰。
同时,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语言,是图像,一幅星图。三颗明亮的星辰呈三角形排列,每颗星旁边标注着古老的符号。
顾溟立刻认出,那三个点就是三个遗迹的位置。
而星图显示,当三颗星辰连线时,中心会出现一个暗淡的、红色的“第四点”。
当“血星掩月”发生时,这个第四点会亮起,成为……
信息到这里突然中断。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一个轻快、带着恶趣味的声音在顾溟脑海中响起:
“~啊呀,差点就看到了呢~不过现在知道还太早哦~亲爱的,饭要一口一口吃,戏要一幕一幕看~”
祭坛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是能量结构的崩塌,骸骨一根接一根化作飞灰,虚影开始消散,整个殿堂震动起来,穹顶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
“走!”顾溟从祭坛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被刘瑞扶住。
三人沿着来路狂奔。
身后,殿堂在迅速坍塌,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他们冲进溶洞,溶洞也开始崩解。
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井口,回到地面。
刚踏上地面,身后的井口就彻底塌陷,洞口被泥土和碎石封死。
夕阳西下,荒原上一片寂静。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枪头……拿到了吗?”姜砚知问。
顾溟抬起右手,意念微动,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星光纹路,像皮肤下藏着一条微缩的银河。
“拿到了。”他说,“还获得了一个临时能力——“破军星力”,每天可以召唤星光强化一次攻击,对黑暗系敌人效果显着。”
“那钥匙碎片呢?”刘瑞急切地问。
顾溟摇头:“不在这里,枪头给出的星图显示,三个遗迹是‘锚点’,钥匙碎片可能在第二个或第三个遗迹,或者……在三角中心那个‘第四点’。”
姜砚知立刻调出地图,根据顾溟描述的星图位置进行比对计算,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
“三角中心的位置……在旧剧场正下方。”
三人沉默。
“但时间来不及了。”刘瑞看着手机,“还有不到40小时就到月掩血星,我们现在赶去第二个遗迹,就算找到钥匙碎片,也未必来得及赶回旧剧场。”
“至少我们拿到了对抗黑暗的力量。”顾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先去第二个遗迹,墨心长老说那里可能有关键线索,也许能告诉我们怎么对付即将到来的仪式。”
他们回到车上,姜砚知发动引擎,越野车调头,驶向第二个遗迹的方向,西北方的“镜湖”。
顾溟靠在车窗上,望着荒原在夕阳下泛起的金色,他感到右手背上的星光纹路微微发烫,与体内那股冰冷的蚀化能量形成微妙的对峙。
忽然,他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来自他自己,是来自……某种连接。
汐月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直接响在他意识深处:
“顾溟……小心……我‘看’到你们下一个地方……有很多‘镜子’……别相信……倒影……”
声音断断续续,然后被强烈的干扰切断。
顾溟坐直身体,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镜湖,很多镜子,别相信倒影。
他握紧右手,星光纹路在皮肤下明灭。
……
荒原上,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孤觞走到刚才井口塌陷的位置,蹲下身,从泥土里捡起一颗细小的、半透明的颗粒。
那是顾溟右眼流下的血液凝固后形成的晶体微粒,暗金色和红色交织,像一颗微小的宝石。
孤觞将它举到眼前,对着最后一缕天光观察,微粒内部,隐约能看到两个重叠的虚影,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晶体般的轮廓。
“不错。”他微笑,将微粒收进一个小巧的银盒里,“已经开始‘转化’了。那么……”
他看向西北方,那里是镜湖的方向。
“‘镜湖’见。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夜幕彻底降临。
荒原上,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