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关羽、张飞、庞统三道将魂虚影浮现,但他们的身影也在微微波动,显然受到了记忆洪流的影响。
“主公。”庞统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些记忆……是历代因权力斗争、利益算计而枉死之人的执念,您看到了什么?”
刘瑞抬起头,脸色惨白:“我看到了……很多。饥荒年代,有人囤积粮食卖高价,看着穷人饿死,战争年代,有人为了晋升,把战友推进火坑,还有……蚀印者刚出现的时候,有人把同类抓去做实验,就为了研究怎么控制这份力量……”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为什么?为什么人可以对同类这么残忍?”
关羽的虚影叹了口气:“主公,此即人间常态,关某此生,最重义字,然这些年来所见,太多人借‘大义’之名行龌龊之事。真正的义,当以仁为本,若无仁心,所谓大义,不过私利之遮羞布。”
张飞难得没有嚷嚷,他的虚影蹲下来,豹头环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主公,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知道,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把坏人都杀了,还会有新的坏人冒出来,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刘瑞沉默了。
他胸前的卧龙卡突然发烫,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身体,那力量并不强大,却异常清明,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迷雾。
“我……”刘瑞慢慢站起来,“我或许不能改变过去,但至少,我可以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有……”
他看向顾溟和汐月,看向胡尚锋和寒鸦小队,看向那些还在抵抗记忆洪流的蚀印者们:“我可以和值得信任的伙伴一起,尽力不让这样的悲剧在未来重演。”
话音落下,他胸前的将魂卡片同时亮起微光,不是要召唤,而是一种共鸣,仁德之心的共鸣。
就在这时,胡尚锋那边传来了压抑的喘息声。
顾溟看过去,发现胡尚锋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盯着空中浮现的一幅画面,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那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报告。
报告标题是《关于陆青云研究员后续处理的决议》,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在“批准”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画面切换。
同一个男人,二十年后,他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嘴里不断重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签字……我害死了他……”
床边,年轻的胡尚锋穿着军装,红着眼眶:“老师……”
“尚锋……”老人抓住他的手,“记住……别走我的路……有些错……一次就够……”
画面破碎。
胡尚锋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寒鸦走到他身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是你的老师?前任华东区负责人?”
胡尚锋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看到了吗?”寒鸦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组织’的黑暗面,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所谓的‘更高利益’,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陆青云是这样,顾溟的父母是这样,以后……可能还会轮到我们。”
胡尚锋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时,眼神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重新凝固的坚定。
“老师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签字的时候,以为那是必要的牺牲,但他错了,没有什么大局,值得用无辜者的生命去换。”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还在涌出记忆洪流的门:“我会继续走下去,用我的方式守护该守护的东西,然后……替老师赎罪,替所有犯了错却不敢面对的人,赎罪。”
就在这时,孤觞的笑声响起。
“感人,真感人。”他拍着手,从大厅另一侧走来,记忆洪流在他身边自动分开,像摩西分海,显然,他用了渊瞳的能力,“坚守本心?赎罪?哈哈哈……你们真是天真得可爱。”
顾溟转身面对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孤觞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以为很明显了……我在拯救世界啊。”
“用这种方式?”汐月指向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人,“让所有人被记忆吞噬?”
“不不不。”孤觞摇摇手指,“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要让人被记忆吞噬,我是要让‘记忆吞噬者’——”
他指向门内那只由无数眼睛构成的手。
“——吞掉所有这些肮脏的记忆,所有因此产生的负面情绪,所有被污染的历史。”孤觞的眼睛亮得可怕,“然后,世界会重启,在新的、干净的‘画布’上,人类可以重新开始,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没有那些为了利益自相残杀的破事。”
大厅里一片死寂。
“你疯了。”胡尚锋说。
“疯?”孤觞笑了,“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清楚,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了,灯塔、蚀光会、守望者、邪使团……大家都在玩权力游戏,都在用‘为了你好’的借口伤害别人,这样的世界,值得守护吗?”
他张开双臂:“不如推倒重来,让所有罪恶被吞噬,让所有记忆被净化,新生,总是需要牺牲的。”
“那现在活着的人呢?”顾溟问。
孤觞看着他,笑容里有一丝怜悯:“成为新世界的养分啊,他们的身体会分解,灵魂会回归虚源,成为新生命诞生的基础,必要的牺牲,不是吗?”
“没有人有权力决定谁的牺牲是‘必要’的。”寒鸦冷冷地说。
“啊,典型的守护者思维。”
孤觞耸肩,“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些记忆洪流已经涌出来了,门后的‘记忆吞噬者’也快完全降临了,你们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就在这时,姜砚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速极快:“分析完成,门的稳定度已经降到37%,那只‘眼睛之手’正在把本体往外拉,如果门彻底破碎,‘记忆吞噬者’会完全降临,但它本身的结构极不稳定,可能会爆炸——”
“爆炸后果?”胡尚锋问。
“相当于一颗覆盖整个城市……不,整个世界的精神污染炸弹,”姜砚知的声音沉重,“所有灵智低于三级的人会瞬间疯狂,蚀印者最多能撑十分钟,而且,爆炸会撕裂现实帷幕,后续会有更多灾魇从裂缝涌入。”
大厅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唯一解决方案。”
姜砚知继续说,“在门破碎前,从内部破坏‘记忆吞噬者’的核心,但进入门内的人,会被无数记忆冲刷,自我认知会被瓦解,大概率会迷失在里面,成为记忆洪流的一部分。”
沉默。
只有记忆洪流涌动的嗡鸣,和门外传来的战斗声,灯塔部队已经开始强攻了。
“我去。”
顾溟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渊瞳能看穿记忆的真伪。”
顾溟的左手,那只暗红色晶体覆盖的手缓缓握紧,“我的蚀化……已经到这个程度了,普通的记忆冲刷,应该影响不了我。”
“不行!”胡尚锋和汐月同时开口。
“太危险了。”胡尚锋上前一步,“你的蚀化已经75%,再深入那种地方,你可能会彻底……”
“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得死。”顾溟打断他。
汐月抓住他的手臂:“那我也去。”
“汐月——”
“我的因果能力可以帮你‘锚定’。”
汐月看着他,眼神坚决,“我可以找到你最重要的记忆,用因果线把它和你的意识绑在一起,这样……你就不会迷失。”
“胡闹!”胡尚锋吼道,“你们两个都——”
“我也去哦。”
孤觞笑嘻嘻地举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寒鸦皱眉。
“对啊,我突然又改主意了。”孤觞走到门边,仰头看着那只眼睛之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好奇,“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而且——”
他转头看向顾溟,笑容意味深长:“两位渊瞳拥有者联手,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呢?”
顾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顾溟!”胡尚锋还想阻止。
“队长。”顾溟看向他,“没时间了,你带人在外面抵挡怨念造物和灯塔部队,给我们争取时间,如果我们失败……”
他没说下去。
胡尚锋咬紧牙关,最终重重一拳砸在墙上:“该死!”
通讯器里传来女将军冰冷的声音:“胡尚锋,我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净化弹头会发射,覆盖整个地下区域,不管里面是谁,一律清除。”
胡尚锋对着通讯器吼道:“里面还有三百多个平民!”
“必要的牺牲。”女将军的声音毫无波动,“五分钟后,倒计时开始。”
通讯切断。
“听到了?”胡尚锋看向众人,“我们只有五分钟。”
顾溟深吸一口气,转向那扇门。暗红色的晶体手臂上,纹路开始发光。
他抬起手,手心浮现出两张灵枢卡片——“瞥见之视”和“滞痕之视”。
卡片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下一秒,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星云在旋转。
“走吧。”他说。
汐月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训练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她咬破指尖,在书页上画下一个符号,符号亮起微光,然后,一张半透明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卡片在她手中凝聚,那是一张卡片,灵枢卡“因果命途浮光”的进阶形态,“因果之线”。
卡片消散,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孤觞笑了笑,什么卡片都没用,他只是眨了眨眼,眼睛变成了和顾溟一样的暗金色,但更亮,更锐利,像两把刀。
“那么——”孤觞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汐月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顾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携手冲向那扇不稳定的门。
孤觞紧随其后,发出愉快的笑声。
门后的混沌色彩像张开的大口,将三人吞没。
胡尚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握紧拳头,转身对所有人吼道:“准备战斗!守住这个大厅!给他们在里面争取时间!”
刘瑞召唤出关羽虚影,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地:“关某在此!”
寒鸦小队的成员各自站好位置,武器出鞘。
大厅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倒计时:四分三十秒。
门内,是无尽的记忆洪流,和一只想要吞噬一切的眼睛。
门外,是即将到来的战火,和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而在某个更高的维度,某个存在翘着腿坐在虚空中,捧着一桶看不见的爆米花,笑得像个看到好戏开场的孩子。
“~加油哦~三位勇士~”祂哼着不成调的歌,“~让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到第几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