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汐月皱眉,努力回想,但几秒后,她的表情变得痛苦。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有些发抖,“我记得你,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是……很重要的人,但是……”
她看着顾溟,眼眶慢慢红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受伤?”
她越说越慌:“还有……我好像忘了好多东西,你的眼睛以前是什么颜色?我……我想不起来了……”
顾溟紧紧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慢慢来。”
“那我们现在……”汐月迟疑地问,“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吗?”
顾溟看着她,点头:“永远都是。”
汐月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那就好……那就好……至少这个我没忘……”
医生很快进来了,给汐月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和预想的差不多:短期记忆区受损,最近一年到两年的具体事件大部分遗忘。
但深层记忆完好,能力基础认知也还在。
“需要时间恢复。”医生说,“可能有些记忆会慢慢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汐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现在是上午九点,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病房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方格。
“顾溟,”她突然说,“我想看你的能力。”
顾溟一愣:“什么?”
“你的眼睛。”汐月转头看他,“我虽然忘了具体的事情,但我记得……你的眼睛很特别,能让我看看吗?”
顾溟看向姜砚知,姜砚知耸肩,表示你自己决定。
顾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两张灵枢卡片在他掌心浮现,一张是“瞥见之视”,一张是“滞痕之视”。
卡片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融合了孤觞精华后的新特征。
他注入灵智,卡片同时消散。
下一秒,他的眼睛变了。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星云纹路开始旋转。
与此同时,瞳孔周围浮现出一圈细密的几何图案,那是孤觞渊瞳的特征。
房间里的一切在顾溟眼中变成了双重景象。
物质层面:病床、仪器、窗户、阳光。
能量层面:汐月身上微弱波动的因果丝线,姜砚知体内稳定的灵智流动,空气中残留的虚源能量尘埃。
还有……未来三秒的模糊预判。
他看到姜砚知会抬手推眼镜,看到窗外会飞过一只鸟,看到汐月会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嘴。
三秒后,这些画面一一实现。
“哇……”汐月睁大眼睛,“好厉害……这就是你的能力?”
顾溟点头,撤去能力,眼睛恢复常态暗金色,但瞳孔边缘的几何图案还残留了十几秒才慢慢消失。
“那我呢?”汐月问,“我的能力是什么?”
顾溟看向姜砚知,姜砚知从包里拿出那本破旧的训练手册,递给汐月。
“这是你的东西。”她说,“上面记录了你对能力的理解和训练方法。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肌肉记忆应该还在。”
汐月接过手册,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她自己的,但她看着感觉很陌生。
她尝试性地抬起手,集中精神。
一根半透明的因果丝线在她指尖浮现,微微颤动。
“这是……因果之线?”她看着那根线,眼神里既有新奇,也有困惑,“我能感觉到……它连接着什么……”
线的一端连接着她自己,另一端……延伸向顾溟。
她顺着线看过去,看到顾溟身上,有很多根类似的线,有些连接得很牢固,有些很微弱,还有一些……断掉了。
“那些断掉的线……”她轻声说,“是我忘掉的记忆,对吗?”
顾溟沉默。
汐月收回手,丝线消散,她合上手册,抱在怀里。
“我想跟你们一起。”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虽然我忘了好多事,但我的能力还在,而且……”
她看向顾溟:“我感觉,我必须去,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去把忘掉的东西找回来。”
顾溟想说什么,但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胡尚锋和刘瑞走了进来,胡尚锋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还有淤青,刘瑞看起来精神不错,但黑眼圈很重。
“都在啊。”胡尚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开会。”
他看了眼汐月:“感觉怎么样?”
“还好。”汐月说,“就是……忘了很多事。”
“能记住我们就行。”胡尚锋说,然后转向所有人,“长话短说,孤觞死了,记忆吞噬者被消灭,门关上了 但事情没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姜砚知,姜砚知接过来,插在平板上,投影到病房的白墙上。
是一份情报汇总。
“从门里扩散出去的记忆碎片,现在已经在蚀印者圈子里传开了。”
胡尚锋指着投影上的几个聊天记录截图,“灯塔、蚀光会、帷幕守望者,甚至一些民间小团体,都在讨论那些画面的真实性,秩序在松动。”
他切换画面:“更重要的是,‘教授’和幕后黑手还在,记忆洪流虽然揭露了一部分真相,但最关键的人物,那些决策者,那些真正的掌权者,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仍然被保护得很好。”
刘瑞举起手:“队长,我有个问题。”
“说。”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刘瑞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跳脱,“这次……我们差点全死在里面,老顾废了一条胳膊,汐月失忆了,姜姐在安全屋熬了两天没合眼,你也受了重伤,如果继续追查下去……下次我们还能这么幸运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胡尚锋。
胡尚锋没立刻回答,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刘瑞,”他转回头,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当蚀印者多少年了吗?”
刘瑞摇头。
“十八年。”胡尚锋说,“我经历过十七次队友牺牲,三次重伤濒死,蚀化率最高到过61%,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牺牲还有意义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但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光靠在外勤救人解决不了,系统性的黑暗,必须从系统内部挖出来,如果我们不挖,还会有下一个陆青云,下一个顾溟的父母,下一个孤觞的妹妹。”
他走回病床边,双手撑在床尾栏杆上。
“所以我选择继续,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我受够了看着好人死去,坏人逍遥。”
他看向刘瑞:“你可以退出。我不会怪你,这次任务太危险了,你有权利选择安稳的生活。”
刘瑞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容有点苦,但眼神很亮。
“队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说,“我可是要当仁德之主的人,仁德之主怎么能看着同伴去冒险,自己躲在家里?”
他站起来,挺直腰板:“我去。而且,我的将魂们也都同意。”
胡尚锋看向其他人。
姜砚知推了推眼镜:“我的数据分析显示,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局势有73%的概率会失控,主动行动的成功率虽然只有31%,但至少可控。”
汐月抱紧训练手册:“我……我想找回记忆。而且我感觉,我的能力可能会是关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溟身上。
顾溟看着自己的左臂,看着石膏和绷带。
然后他抬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星云的光。
“我要回一趟老家。”他说,“在去第三个遗迹之前,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确认。”
胡尚锋点头:“可以。我们需要休整至少一周,一周后,分头行动,顾溟回老家调查,其他人准备南洋之行的物资和情报。”
会议结束前,姜砚知突然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从平板里调出一份刚解码的文件。
“在清理旧剧场废墟的通讯残留时,我截获了一段加密信号,信号源是陆闻野的备用频道,发送时间……是在门关闭后的第三分钟。”
她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上面只有三行字:
“杜鹃还活着。
教授是初代。
小心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