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立刻关闭能源包,实验室陷入黑暗。他快速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确认在里面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热感仪显示有一个生命信号。”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他。”
“陈局长说了,要活的,硬盘必须拿回来。”
顾溟屏住呼吸。
他数了数,至少八个人,都有武器,脚步沉稳,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硬拼不是好选择。
他看了眼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直径比进来的那个更小,但应该能通过。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去,开始往通风管道里爬。
刚爬进去一半,实验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不许动!”
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实验室。
“跑了!追!”
顾溟加快速度,管道很窄,他的背包卡住了,使得他不得不解下来拖着走,这样速度慢了很多,后面已经能听到追赶的脚步声。
管道尽头是一个垂直向上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梯子,他爬上去,推开顶部的盖板,外面是矿区的一片废弃堆料场。
刚爬出来,四周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
所有人围成一个半圆,所有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步枪,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陈启明。
“小溟。”陈启明开口,声音很疲惫,“把东西放下吧。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离开。”
顾溟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爸的面子?”他问,声音很冷,“你就是用他的命换来的局长位置?”
陈启明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当时面临的选择!”
“我懂。”顾溟说,“你女儿病了,他们能治好她,代价是你帮他们做事,很简单的交易。”
陈启明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爸的笔记,还有实验室里的记录。”顾溟从背包里拿出硬盘,“四十七条人命,换你女儿一条命,陈叔叔,这笔账你觉得值吗?”
周围的武装人员举起了枪。
陈启明抬手制止他们,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顾溟更近些,压低声音:
“小溟,你听我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他们手里不止我一个人的把柄。这个镇上,这个市里,甚至省里……有太多人被他们控制着,你不是第一个想反抗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看了眼顾溟手里的硬盘:“把那个给我,我让你走,我保证,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顾溟摇头:“如果我拒绝呢?”
陈启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悲哀。
“那就……别怪叔叔了。”
他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武装人员开始缩小包围圈。
顾溟把背包扔在地上,只留下硬盘,他抬起右手,两张灵枢卡片在掌心浮现:“心绪穿刺之视”和“滞痕之视”。
同时,他的眼睛变了。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星云纹路开始旋转,更奇特的是,瞳孔周围浮现出两圈几何图案,一圈是他自己的,另一圈更复杂、更锐利,是孤觞的。
双重视界,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双重图层。
物质层:八个人,八把枪,每个人的站位、动作、肌肉紧绷程度。
能量层:每个人身上的灵智流动,枪械里的灵能抑制器发出的微光,以及……陈启明体内那股混乱的、带着痛苦的情绪波动。
还有未来三秒的预判碎片。
他看到左边第三个人会先开枪,看到右边两个人会包抄,看到陈启明会后退到掩体后。
三秒倒计时开始。
三。
顾溟向左迈出一步。
二。
左边第三个人扣下扳机,但顾溟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子弹打空。
一。
顾溟出现在那人身侧,右手化作手刀砍在对方颈侧,不是致命攻击,但足以让他昏迷。
同时,右眼的预判看到,下一秒,会有两颗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封死他的退路。
除非……
顾溟盯着其中一人。
“渊瞳·时空凝滞”。
这不是卡片能力,是融合孤觞精华后出现的、还没完全掌握的新能力。
他感觉到双眼传来剧烈的刺痛,灵智在疯狂消耗,但效果出现了,那个被他盯着的人,动作突然慢了半拍。
不是真的时间变慢,是那人的时间感知被干扰了,在他的感觉里,世界突然卡顿了一下。
就这半秒的误差,顾溟躲开了原本躲不开的子弹。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八个人全部倒地,不是昏迷就是失去行动能力,顾溟站在中间,微微喘息。
新能力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只是用了两次,灵智就掉了近三成。
陈启明站在掩体后,脸色苍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
顾溟走向他。
就在这时,陈启明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是某种紧急呼叫的蜂鸣,陈启明颤抖着手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
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虚弱,带着哭腔:
“爸……我好痛……他们……他们又给我打针了……爸你在哪……救救我……”
陈启明整个人僵住了。
“小雨……”他的声音在抖,“小雨别怕……爸爸在……爸爸马上……”
通讯被掐断。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顾溟,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脸上全是泪痕。
“十年了……”他喃喃道,“小雨被他们控制了十年……每次我需要‘动力’,他们就会让她给我打电话……让她哭,让她喊痛……”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他们说……只要我继续合作,总有一天会放了她……十年了……她今年二十四岁了……人生最好的十年,全在那些人手里……”
顾溟停下脚步。
他看着陈启明,看着这个害死父亲、害死四十七条人命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小溟。”陈启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硬盘……最底层的隐藏文件夹,密码是你生日……你试试。”
顾溟一愣。
“里面有所有东西。”陈启明说,“实验室的完整记录,资金流向,上级联络人的信息……还有‘教授’的身份线索。”
他擦了把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
“这是矿洞入口的爆破控制器。我进来前,在外面埋了炸药。”
顾溟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那些人……他们就在外面等着。”陈启明看向入口方向,“如果你带着硬盘出去,他们会杀了你,抢走硬盘,如果我死了,他们会认为硬盘被毁,暂时不会追查。”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远处传来闷响,然后是岩石坍塌的声音。
入口被炸塌了。
“备用通道在实验室东墙,推开那个文件柜就能看到。”陈启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告诉小雨……爸爸对不起她……但爸爸爱她,一直爱她。”
他最后看了顾溟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那里已经开始二次坍塌。
“陈启明!”顾溟喊。
陈启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巨石落下,烟尘弥漫。
顾溟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几秒后,他转身跑回实验室,按照陈启明说的,推开东墙的文件柜。
后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钻进去,在黑暗中爬行了大概十分钟,从矿区外围的一个废弃排水口钻了出来。
回头看去,整个矿洞入口已经完全坍塌。
顾溟靠在一块岩石上,从背包里拿出硬盘,连接平板电脑。
输入密码,他的生日。
隐藏文件夹解锁。
里面是数百份文件,还有十几个视频。他点开其中一个标注为“教授-身份推测”的文档。
第一行字就让他屏住了呼吸。
“真实姓名:陆怀远(推测)
身份:初代蚀印者,晨曦计划联合创始人之一,官方记录已死于1998年实验室事故
现状:转入地下,控制跨国组织‘弑神会’,渗透各大蚀印者机构
最终目标:打开‘现实帷幕’(推测)
近期活动轨迹:高度集中于南洋海域(见附件地图)”
顾溟快速滑动屏幕。
附件地图上,南洋某片海域被标红,旁边标注:“异常能量反应,疑似‘第三个遗迹’所在地。”
他关掉平板,抬头看向夜空。
雨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滴打在他脸上。
通讯器里传来姜砚知的声音:“顾溟?你那边怎么样?我刚检测到矿区有爆炸震动……”
“我拿到了。”顾溟说,声音很平静,“所有证据,还有……教授的身份。”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立刻安排接应,你先回来。”
“嗯。”
顾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矿区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雨中。
…………
三天后,蚀光会安全屋。
会议室的桌子上摊满了文件,胡尚锋、姜砚知、刘瑞都在,汐月也在,她的气色好了些,但眼神还是有些茫然,显然记忆还没恢复。
顾溟把硬盘的内容投影到墙上。
“所以,”胡尚锋盯着“陆怀远”那个名字,“教授是初代蚀印者,而且理论上应该已经死了。”
“官方记录是这样。”
姜砚知调出另一份档案,“陆怀远,生于1945年,1978年觉醒蚀印,成为第一批被记录的蚀印者之一,参与创立晨曦计划,担任首席研究员,1998年,实验室发生‘虚源泄露事故’,陆怀远为关闭泄露点,与三名助手一同牺牲,追授一级英模。”
她推了推眼镜:“但如果他还活着,而且这三十年一直在暗中活动……”
“那1998年的事故就是假的。”刘瑞接话,“金蝉脱壳。”
“不止。”顾溟点开另一个文件,“从陈启明提供的资金流向看,教授控制的‘弑神会’在过去二十年里,向各大组织,包括灯塔、蚀光会、甚至帷幕守望者,渗透了大量人员,有些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为谁工作。”
他调出那张南洋海域的地图。
“而且,他最近的活动轨迹,全部集中在这里,姜砚知对比了我们之前获取的第三个遗迹坐标,完全吻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以,”胡尚锋总结,“第三个遗迹,很可能就是教授现在的目标,他想在那里……打开现实帷幕?”
“或者他已经开始尝试了。”姜砚知调出一组数据,“南洋海域最近三个月,检测到十七次异常能量波动,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当地民间有‘海神发怒’的传说,实际上可能是帷幕被频繁扰动产生的现象。”
汐月突然开口:“那我们……要去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汐月有些不安地缩了缩,但还是继续说:“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如果那个人真的想打开帷幕……那会害死很多人,对吧?”
顾溟看着她,点头:“对。”
“那我们就去。”汐月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的能力……应该能帮上忙。”
胡尚锋环视一圈:“投票吧,赞成去南洋的举手。”
所有人,包括还在恢复期的汐月,都举起了手。
“好。”胡尚锋放下手,“一周准备时间。姜砚知负责情报和路线,刘瑞负责物资和装备,我和顾溟负责战术规划,一周后,出发。”
会议结束后,顾溟回到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暗金色瞳孔在玻璃上倒映出来。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汐月站在门口,抱着那本训练手册。
“我……我能进来吗?”她问。
“当然。”
汐月走进来,关上门,她走到顾溟身边,也看向窗外。
“顾溟,”她突然说,“你的眼睛里……有两个人。”
顾溟一愣。
“一个是你。”汐月转头看他,眼神很专注,“另一个……是谁?我有时候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你眼睛深处,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顾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一个……回不来的朋友。”
“孤觞?”
这次轮到顾溟惊讶了:“你还记得他?”
汐月摇头:“不记得,但这个名字……听到的时候,心里会痛一下,好像……好像我欠他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顾溟的脸颊。
“你要好好活着。”她突然说,语气很认真,“带着他的那份,一起活着。”
顾溟看着她,看着这个忘记了过去、却依然温柔的女孩。
“嗯。”他说,“我会的。”
窗外,城市的灯光点点亮起。
而在遥远的南洋海域,某座被迷雾笼罩的岛屿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站在沙滩上,看着手中发光的晶体。
晶体里倒映出他的脸,苍老,但眼神锐利如鹰。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完成了……”
他身后,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