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它。”
胡尚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所有人都停在距离石像五米开外的地方,没人敢再靠近一步。
顾溟维持着渊瞳的开启状态,暗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像两颗微型星云在眼底深处旋转。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从石像惊恐的面容,移到脚下的铭牌,再移回石像内部,那里确实有骨骼的轮廓,甚至能看到胸腔里已经石化的心脏形态。
“1937年……‘海鸥号’……”刘瑞凑近了些,努力辨认铭牌上的字,“‘全员’后面是什么?石头?石化?”
“石化的‘化’字可能性很大。”顾溟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姜砚知给的便携扫描仪。仪器发出淡蓝色的光,从石像头顶扫到脚底,“正在传输数据到货轮,姜砚知那边能分析得更细。”
几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姜砚知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干扰:
“收到扫描数据……我的天。”
“怎么了?”胡尚锋问。
“这确实是生物组织转化成的岩石。”姜砚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紧绷,“但不是普通的石化,扫描显示,他全身的细胞在某个瞬间被完全‘硅化’,分子结构彻底重组。更诡异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背景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死亡瞬间的神经信号,被永久凝固在了石化组织里,换句话说,他死前看到的、感受到的、想到的一切,都以某种生物电化石的形式保存了下来,如果我有足够精密的解码设备,理论上能读取他最后的记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汐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活’着?以石头的形式,永远困在死前那一刻?”
“某种意义上,是的。”姜砚知的声音很沉,“而且扫描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残留,频谱特征……和你们看到的火山口光柱同源。”
顾溟抬起头,看向岛屿深处那道连接天地的暗紫色光柱,在他双重视界的视野里,岛屿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持续不断地荡漾着细微的波纹。
那种“不真实感”不是错觉,而是现实稳定性极低的表现。
“这片区域的现实规则很脆弱。”他收回目光,对胡尚锋说,“就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薄膜,随时可能破。”
胡尚锋点头,转身看向团队:“听着,从现在开始,任何情况都不要单独行动,两人一组,视线不能离开队友超过三秒,刘瑞——”
“在!”
“你的将魂能持续警戒吗?”
刘瑞闭上眼睛,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浩然正气在体内涌动。
“可以。”他睁开眼,语气坚定,“但完全召唤的话,消耗太大,如果只是维持警戒状态……应该能撑几个小时。”
“那就先警戒,顾溟负责侦察异常能量波动,汐月注意因果线的变化,其他人,跟我建立临时营地。”
四名夜巡者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卸下装备,开始清理码头上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另外两个人则在周围布置简易的感应器和警戒线。
刘瑞走到营地边缘,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
“关二爷,拜托了。”
没有完全召唤,但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光影,这次的关羽虚影清晰了不少,身披更精致的甲胄,甲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佩剑,左手虚抚长髯,右手倒提青龙偃月刀。
更惊人的是,虚影脚下有赤兔马的轮廓,马蹄踏地时,空气中泛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主公放心。”关羽的声音直接在刘瑞脑海中响起,威严而沉稳,“关某在此,邪祟难近。”
那股浩然正气以刘瑞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径约二十米的半圆形领域。
领域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些,那种压抑的、现实不稳定的“粘稠感”也减轻了。
“可以啊小刘!”一个正在搭帐篷的夜巡者队员转头,咧嘴笑了,“这架势,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刘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差得远呢……庞统先生说,我这才刚入门。”
“入门就这水平?”另一个队员咂咂嘴,“那你要是精通了,不得一个人扛一个军团?”
正说着,顾溟那边有了新发现。
“胡队,来看这个。”
顾溟站在码头石台的边缘,指着地面。在厚厚的苔藓和落叶。
石板很古老,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人工铺设的。”胡尚锋蹲下来,用刀尖刮掉一块石板上的苔藓,露出多。”
“要沿着这条路走吗?”汐月问,她手里的便携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指示功能。
顾溟看向胡尚锋:“火山口的光柱是明确目标。这条路的方向大致对着那边,而且——”
他抬起右手,“滞痕之视”的卡片在掌心凝聚、注入灵智、化作银色光点消散。视野中,石板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痕迹”——不是脚印,是能量残留。
有几十种不同的频率,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来源,像一本用无形之笔写成的历史书。
“——这条路被很多人走过。”顾溟结束能力,微微喘息,“最新的痕迹……大概几天前。能量特征很‘冷’,很‘有序’,和教授手下那些人的风格吻合。”
胡尚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就走这条路。但记住,保持队形,顾溟打头,我殿后,刘瑞的警戒领域尽量覆盖全队,出发前检查装备,特别是抗干扰通讯器,姜砚知?”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在,我已经把岛屿的地形扫描数据同步到你们的平板上,但注意,数据可能不准确,这座岛的现实扭曲效应会干扰一切测量手段。”
“明白。”
十五分钟后,队伍踏上石板路,向雨林深处进发。
…………
一开始的路还算好走。
石板路宽约两米,虽然被植被侵蚀,但大体保持连贯,路两旁的雨林茂密得可怕,树木高得仰头看不到顶,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树干,有些垂下来的气根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
但很快,异状出现了。
首先是色彩,雨林里的植物绿得不正常,那不是生机勃勃的翠绿,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要滴出颜料来的暗绿色。
树叶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蜡,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极其鲜艳的花朵,猩红、亮紫、明黄,但在这种环境里,鲜艳反而显得诡异。
然后是声音,太安静了。
正常的雨林应该充满虫鸣鸟叫,各种生命活动的声响。
但这里,除了队伍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鸟,没有昆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微弱得像是幻觉。
“这地方……有点瘆人。”刘瑞小声说,关羽的虚影维持着半召唤状态,那双丹凤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注意那些藤蔓。”顾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根手腕粗的藤蔓。
那根藤蔓的表面,有规律的、缓慢的搏动。
像血管。
汐月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抓住顾溟的胳膊,她的因果丝线在指尖微微颤动,指向那些搏动的藤蔓,丝线传递回来的感觉不是“生命”,而是某种更抽象、更混乱的东西。
“像是……被扭曲的‘生长’概念。”她努力描述,“不是植物在生长,是‘生长’这个概念本身,被强行塞进了这些东西里。”
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一公里后,第一次畸变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顾溟突然举起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下,武器出鞘,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怎么了?”胡尚锋压低声音问。
顾溟没回答,他的双重视界全开,暗金色的瞳孔缩收缩,在他视野里,前方二十米处的空间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现实层面的扭曲。
那里的树木、藤蔓、地面,突然变得半透明。
透过它们,能看到后面数百米外的另一片景象,一片开阔的、长满巨型蘑菇的空地,那些蘑菇有两人高,菌盖上闪烁着诡异的荧光。
两幅景象重叠在一起,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像电视机切换频道一样,“咔”的一声,空间恢复原状,树木还是树木,藤蔓还是藤蔓,刚才看到的蘑菇空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队伍的方向感被彻底打乱了。
“刚才……那是什么?”一个夜巡者队员声音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