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折叠。”顾溟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两处不同位置的空间，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条路……可能已经不是刚才那条了。”
刘瑞突然闷哼一声，按住额头。
“庞统先生……说什么了？”胡尚锋问。
刘瑞脸色有些苍白：“他说……‘此地时空错乱，非天然形成，恐有阵法或领域影响’，还让我转告大家，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要用灵智‘锚定’自己的位置，否则可能会走散。”
“怎么锚定？”汐月问。
“就是……每一步踏出去的时候，心里要明确知道‘我在这里’。”刘瑞努力解释着，“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庞统先生说，在这种现实不稳定的地方，意识本身就能影响现实，如果你自己都怀疑自己在哪里，那现实可能真的会让你‘不在那里’。”
顾溟若有所思，他抬起左手，绷带下的晶体微微发烫，刚才空间折叠的瞬间，他感觉到晶体内部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像是某种……定位信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汐月那边又有了新发现。
“顾溟，你看这个。”
汐月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那个疯转的罗盘。
但此刻，她的指尖延伸出三根因果丝线，轻轻拂过石板路的表面，丝线没有接触实体，而是在空气中描绘出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我好像……能看到‘脚印’。”汐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不是真的脚印，是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因果痕迹，很多很多，层层叠叠……”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丝线描绘的轨迹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最底层是几十个杂乱、慌张的痕迹，像一群人在逃命，时间很古老。
中间层是几个更沉稳、更有目的的痕迹，时间大概在几十年到一百年前。
最上层，是七八个冰冷、有序的痕迹，非常新，最多不超过三天，这些痕迹笔直地指向雨林深处，没有犹豫，没有徘徊，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教授的人。”汐月睁开眼，指向石板路延伸的方向，“他们往那边去了，而且……走得很急。”
胡尚锋看了看天色，虽然雨林茂密，但从树叶缝隙透下来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
“天快黑了。”他说，“在这种地方夜行太危险，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顾溟的渊瞳扫视四周，在双重视界里，大部分区域的空间波纹都很混乱，但前方大约三百米处，有一个点的稳定性相对较高，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锚定”现实。
“前面有东西。”他说，“可能是人工建筑，稳定性比周围高，适合过夜。”
“那就去那里。”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速度慢了很多，每个人都按照刘瑞转达的方法，每一步踏出时都在心里默念自己的位置。
效果很微妙，那种方向感的错乱感减轻了，但精神压力变大了，就像在沼泽里行走，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质哨塔，大约三层楼高，矗立在石板路左侧的一片空地上。
建筑风格非常奇特，不是中式，不是西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文明风格。
石料是一种暗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小气孔的火山岩，垒砌得严丝合缝，没有使用粘合剂的痕迹。
哨塔的一侧已经塌了，露出内部螺旋上升的石阶，但整体结构还算坚固，至少一层是完整的。
“就这里了。”胡尚锋示意队伍停下，“先侦察，再进入。”
顾溟第一个靠近。
渊瞳扫过哨塔外墙，没有发现能量陷阱或生命迹象，但在塔身正面的墙壁上，他看到了雕刻。
不是装饰花纹，是象形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抽象，像是某种古老到失传的语言，顾溟一个都看不懂，但其中有一个图案，让他瞳孔骤缩——
一个暗紫色的晶体形状浮雕，和他从父亲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那块晶体，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当他看到那个浮雕的瞬间，左臂绷带下的晶体碎片，传来了清晰的共鸣震动。
“怎么了？”汐月注意到他的异常。
顾溟摇头，没说话，他走到浮雕前，伸手轻轻触摸，石头冰凉，但晶体浮雕的位置，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胡尚锋做出决定，“顾溟、刘瑞、汐月跟我进去检查内部，其他人外围警戒，轮流休息。”
哨塔一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大约四十平米。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角落里有几堆可能是当年守卫留下的、已经彻底腐朽的杂物，墙壁上有几个窄小的观察窗，月光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
“没有近期活动痕迹。”顾溟检查完最后一个角落，“至少几天内没人来过这里。”
“那就好。”胡尚锋放下背包，“大家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值班守夜安排：前半夜我，后半夜顾溟，其他人保持浅睡，武器放在手边。”
简单吃了些压缩食品后，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汐月靠在顾溟旁边，怀里抱着那本训练手册，但没翻开，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
“顾溟，”她突然小声说，“那个晶体浮雕……和你老家发现的，是一样的吗？”
“嗯。”
“那是不是说明……这座岛，和你老家矿洞里的实验室，有联系？”
顾溟沉默了几秒：“可能，也可能只是使用了同一种材料。”
“教授要找的碎片……”汐月的声音更低了，“会不会就是那种晶体的源头？”
这个问题顾溟也无法回答。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左眼的星云纹路在眼皮下缓慢旋转，右眼的琥珀色瞳孔则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双重视界即使在休息时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这是融合孤觞精华后的新变化，他还没完全适应。
夜深了。
值夜换班后，顾溟坐在哨塔门口，看着外面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雨林，一切都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刘瑞突然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
“睡不着？”顾溟问。
“嗯。”刘瑞盘腿坐下，“庞统先生让我多练习‘意念凝聚’，说在这种环境下练习效果最好。”
“意念凝聚？”
“就是……不召唤将魂，只消耗灵智，把将魂的部分特性凝聚出来。”刘瑞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闭上眼睛。
顾溟看到，微弱的灵智光点从刘瑞胸口涌出，流向他的手掌，那些光点开始聚集、旋转，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武器轮廓。
不是青龙偃月刀的真实大小，完全由流动的光构成，但刀身上隐约能看到龙纹，刀刃处有细微的电弧跳动。
刘瑞额头渗出汗水，显然很吃力，但他咬着牙维持着，然后手腕一转，那把青龙偃月刀虚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嗤——”
细微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声音，刀锋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持续了两三秒才消散。
“可以啊。”顾溟挑眉。
刘瑞喘着气，散去了虚影：“还差得远……关羽将军说，真正的意念凝聚，刀锋过处应该留下‘刀意’，能持续伤敌，我现在这……就是个闪光玩具。”
“已经很不错了。”顾溟认真地说。
刘瑞笑了，擦了擦汗，这时，关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赞许：
“主公已初窥门径，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当可不召关某之形，而具关某之威。”
刘瑞把这话转述给顾溟，眼睛亮晶晶的。
顾溟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雨林深处。在那里，火山口的暗紫色光柱依然矗立，像一根刺入夜空的巨大针管，缓缓脉动。
他想起那位的话：“那是‘老朋友’的一部分……在睡觉。”
如果它醒了，会怎样？
如果教授真的成功融合了它，又会怎样？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顾溟只能握紧拳头，绷带下的晶体碎片传来稳定的、有节奏的共鸣，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
而在雨林更深处，火山脚下的某个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监视器的屏幕，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屏幕前的老人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