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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长坂幻境(上)(1 / 2)

银白色的光芒像海水一样淹没了所有感官。

顾溟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急速上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无数人声的低语。

他想抓住汐月的手,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虚无的光流,他张嘴想喊,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然后,黑暗降临。

再次有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声音。

不是山洞里的寂静,不是雨林里的诡异低语,是震耳欲聋的、属于真实战场的喧嚣——

战马的嘶鸣,金属碰撞的铿锵,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冲锋的吼叫,还有……无处不在的哭喊。

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混杂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耳朵里来回拉扯。

然后才是气味。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汗臭、马粪和某种东西烧焦的糊味,这味道钻进鼻腔,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最后,顾溟睁开了眼睛。

视野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泥泞的土地上,周围是混乱跑动的人腿,穿着破草鞋的,光着脚满是血泡的,还有马蹄踏过溅起的泥浆。

天空是铅灰色的,远处有浓烟升起,把本就昏暗的天光染得更暗。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布料粗糙得磨皮肤,还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污渍。

脚上是一双磨得快破底的草鞋。

他试图抬起手,发现双手手心里全是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或者说,这身体不是他的。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牵动了全身肌肉,这身体很虚弱,像是饿了很久,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他尝试调动灵智,没有反应,尝试呼唤渊瞳,只有双眼传来针刺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能力……没了。

“让开!让开!”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是血的士兵推开人群冲过去,差点把顾溟撞倒,顾溟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混乱的战场边缘。不,更准确说,是溃散的难民潮。

成千上万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包裹,哭喊着向同一个方向逃窜。

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大群骑兵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曹军。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浇进顾溟脑海。他认出来了,这个场景,这个时代,这场战斗。

长坂坡。

真实之镜把他们扔进了历史里。

“汐月!”顾溟大喊,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微弱,“汐月!刘瑞!”

没有人回应,只有更多惊慌失措的人从他身边跑过,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顾溟下意识去扶,但立刻被后面涌来的人流挤开。

“别停!曹军追来了!”有人尖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娘!等等我!”

哭喊声、尖叫声、马蹄声越来越近。

顾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跑,他拼命扭头,想在混乱的人海中找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但视线里只有一张张惊恐的、陌生的脸。

…………

与此同时,在距离顾溟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汐月发现自己蹲在一辆翻倒的牛车后面。

她身上穿着同样破旧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脸上抹着灰泥,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在发抖。

刚才醒来时,她正被一群逃难的人夹在中间往前跑。

一个骑兵突然从侧面冲过来,马刀挥下,她旁边的一个妇人应声倒地,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尖叫,但声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她本能地往旁边躲,撞翻了这辆牛车,这才有了暂时的遮蔽。

她尝试使用因果能力,指尖没有任何感觉,那本训练手册不在身上,背包、探测器、所有现代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手无寸铁的古代女子。

“囡囡……我的囡囡……”旁边传来微弱的呻吟。

汐月转头,看到牛车另一侧躺着那个中刀的妇人,妇人腹部有道可怕的伤口,血正汩汩往外涌。

她身边跪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哭得满脸是泪,用小手拼命想按住母亲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流出来。

“救救我娘……求求你……”小女孩抬头看向汐月,眼睛红肿。

汐月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她爬过去,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想帮妇人包扎,但布料刚按上去就被血浸透,伤口太深了。

“没用了……”妇人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囡囡……跟着……跟着人群跑……别回头……”

“娘!我不要!我不要!”小女孩哭喊着。

汐月的眼泪也掉下来,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紧紧抱着小女孩,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母亲渐渐失去光彩的脸。

“你……你带着她跑……”妇人最后看了一眼汐月,眼神里有哀求,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汐月僵在原地。怀里的小女孩还在哭,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必须动起来。

“走。”汐月的声音嘶哑,她拉起小女孩的手,“我们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妇人的尸体,然后拉着小女孩,重新汇入逃难的人流。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踉跄地跟着,汐月不时回头,想在人群中寻找顾溟或刘瑞的踪影,但一无所获。

…………

而在更靠近战场中心的地方。

刘瑞的意识恢复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的束缚感。

他无法动弹。

视野很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昏暗的光影,耳边是剧烈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心跳?但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这节奏更快、更有力。

然后他闻到了气味。

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血腥和汗味,还有一种……属于女性的温暖。

他试图转头,但脖子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他试图抬手,只感觉到自己被包裹在厚厚的布料里,手臂被束缚在身体两侧。

婴儿。

这个认知像闪电一样劈进刘瑞的大脑。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阿斗……我的阿斗……”

一个温柔但带着哽咽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刘瑞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一张美丽但憔悴的脸。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发髻凌乱,脸上有泪痕和灰尘,但眼睛很亮,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决绝。

糜夫人。

刘瑞在历史书上看过这个名字,刘备的夫人,长坂坡之战时为了保护刘禅,投井自尽。

所以现在……他是刘禅?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阿斗?

“夫人,追兵近了!”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声音很年轻,“我们必须马上走!”

“走不了了。”糜夫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刘瑞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我的腿受伤了,骑马只会拖累你们,子龙将军,你带着阿斗走。”

“可是夫人——”

“听我说。”糜夫人打断他,声音压低,语速很快,“阿斗是主公唯一的骨血,绝不能落入曹贼之手,我死不足惜,但阿斗必须活下去。”

刘瑞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糜夫人的脸贴了贴他的额头,泪水滴在他的脸颊上,温热而苦涩。

“阿斗……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对不起……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

“你要活下去,替你父亲,替我……看看这太平天下……”

话音刚落,刘瑞感觉身体一轻——他被放了下来,身下是冰冷的、粗糙的石头地面,四周是断壁残垣的阴影。

他被小心地安置在一口枯井旁的凹陷处,厚厚的襁褓遮盖了大部分身体。

“夫人!快上马!”年轻的声音更急了。

“你们走。”糜夫人的声音远了一些,“告诉主公……糜贞……不负所托。”

“夫人!”

然后是脚步声,马蹄声,越来越远。

刘瑞躺在黑暗中,心急如焚,他想喊,想动,想告诉糜夫人别做傻事,但婴儿的身体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一样的呜咽。

他听到枯井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