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入口比想象中更隐蔽,几乎被一大丛散发着暗紫色荧光的藤蔓状晶体完全覆盖。
胡尚锋用军刀小心拨开那些碰触时会轻微蠕动的晶簇,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
一股热浪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这什么味儿?”刘瑞捂住口鼻,眉头紧皱。
“晶体粉尘,混杂了高浓度虚源能量和火山气体。”
顾溟的渊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盯着洞口深处那脉动的紫色光芒,“有侵蚀性,戴好灾面,尽量用鼻子呼吸,过滤层能挡一部分。”
四人迅速调整好灾面的贴合度,那种甜腻的气味被过滤掉大半,但残留的些许依然让人感到头晕。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胡尚锋第一个侧身进入隧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隧道很窄,勉强容两人并肩,高度也只有两米左右,岩壁粗糙,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和嵌入其中的、大小不一的紫色晶簇。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汗水几乎立刻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岩壁上的晶簇发出的光不再是恒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每当光芒达到最亮时,周围就会发生一些诡异的变化。
第一次亮起时,顾溟感觉手里的战术手电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有只手在向下拉扯。
刘瑞“哎哟”一声,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重力……方向好像变了零点几秒。”胡尚锋稳住身形,声音透过灾面有些闷。
“光芒有古怪,”顾溟盯着那些晶簇,“不只是照明,它在……干扰局部物理规则。”
第二次光芒亮起时,声音传播出现了问题,胡尚锋明明在他们前面几步远说话,声音却像是从身后很远的隧道入口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这地方真邪门。”刘瑞嘀咕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感觉体内几位将魂的波动也有些异常,不像平时那样沉静。
“集中精神,别被干扰。”胡尚锋提醒,“这些晶簇的能量场可能影响感知。”
然而,影响远不止于物理层面。
随着深入,空气中飘浮的那些甜腻的紫色晶体粉尘,在晶簇光芒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诱惑又危险的光点。
它们无孔不入,即便有灾面过滤,依然有细微的能量渗透进来,与每个人体内的灵智、蚀印产生难以言喻的共鸣。
顾溟最先感到不适,左眼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远比平时剧烈。
视野里,那些晶簇的光芒不再只是光,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扭动的、紫色的蛇,向他蜿蜒而来。
他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尤其是那些已经部分晶体化的组织,传来了清晰的、渴望与外界同频共振的悸动。
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但幻象已经出现。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紫色的晶体脉络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刺破皮肤,覆盖全身。
他变成了一个毫无意识的、纯粹由发光晶体构成的怪物,行走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所过之处,建筑、人群、车辆,一切都被同化为冰冷的、脉动着紫光的晶体雕塑。
而“他”的额头上,睁开了一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渊瞳。
“不……”顾溟低吼一声,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短暂地摆脱了那个画面。
“顾溟?你没事吧?”旁边的汐月立刻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瞬间紊乱的呼吸,小声问道。
“没事。”顾溟声音沙哑,“这粉尘……会引发幻象,都小心点。”
但他话音未落,自己又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另一个幻象浮现: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主动拥抱了体内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深渊般的紫色,嘴角挂着和孤觞如出一辙的、玩世不恭又冷酷至极的笑。
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轻易碾碎了眼前的灾魇,甚至……将不服从他的胡尚锋和刘瑞也踩在脚下。
力量带来的快感如毒药般蔓延。
“那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嗤笑,充满了诱惑,“摒弃软弱的感情,拥抱真正的力量,看,多轻松,多强大。”
“闭嘴!”顾溟在意识中怒吼,左眼传来撕裂般的痛,那是人性面在疯狂反抗。
就在他内心激战正酣时,刘瑞那边也出了问题。
“主公。”关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和平日的沉稳威严不同,这声音带着一丝……质疑?“仁德之心,可救乱世乎?昔年荆州之失,岂非因仁德太过,未听军师之言,致有夷陵之败?”
刘瑞脚步一顿,愕然地在心中回应:“云长?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飞粗豪的声音紧接着炸响,充满了烦躁:“主公就是心太软!要俺说,该杀就杀,该打就打!婆婆妈妈,反受其害!你现在这优柔寡断的样子,跟当年有啥区别?”
“我……”刘瑞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懵,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委屈和动摇,他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他一直想保护大家啊。
赵云的声音温和,却更让刘瑞心头发沉:“守护之责,重若千钧,有时,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主公,若有一日,需在汐月姑娘与顾溟之间抉择,或需以少数人之命换多数人生,您当如何?”
“我……我不知道……”刘瑞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不知道?”诸葛亮的声音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为帅者,岂能不知?算计、权衡、牺牲,方是常态,主公,您须认清,仁德非是妇人之仁,有时,它需要最冷酷的权衡来践行。”
庞统叹了口气:“孔明所言虽直,却在理,主公,您的路,比我们当年更难。您的心,还能保持纯粹吗?”
各种声音在刘瑞脑海中交织、碰撞、质问,冲击着他一直以来简单而坚定的“保护同伴”的信念。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刘瑞!”胡尚锋一把扶住差点撞上岩壁的刘瑞,严厉喝道,“醒醒!你在跟自己说话!”
刘瑞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胡尚锋担忧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同样关切望来的顾溟和汐月,心底的混乱稍稍平息了一些。
“我……我听到关将军他们……在问我一些……很难的问题。”刘瑞艰难地解释。
“是隧道的影响,”顾溟喘着气说,他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它在放大我们内心的恐惧和……矛盾。”
汐月的情况则更加无声,却同样凶险。她眼前的隧道景象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看”到了无数条细密如蛛网、闪烁着微光的线,因果线。
它们大多纠缠着通向隧道深处,但有一部分,却紧紧缠绕在身边的顾溟身上。
这些线分叉出无数可能性的未来。
一条线上,顾溟浑身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在火山口中化为灰烬。
一条线上,他双眼彻底被晶体覆盖,冷漠地转身离去。
一条线上,他抱着汐月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还有一条线上,他站在众人的簇拥中,身后是倒塌的火山,但眼神却孤独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每一个“果”,都让汐月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更让她恐惧的是,因为记忆的缺失,她看到这些画面时,情感是断裂的。她知道应该悲伤,应该痛苦,可那种实感却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害怕,害怕自己连对顾溟的这份担忧和喜欢,最终也会因为遗忘而变得模糊、消失。
“不会的……”她低声对自己说,手指紧紧抓住顾溟的衣角,仿佛这是唯一的锚点,“我记住的……我会记住的……”
胡尚锋同样无法幸免。
在他眼中,隧道前方偶尔会闪过一些快速消散的虚影。
有时是陆闻野浑身是血地背对着他,声音冰冷:“老胡,你救不了任何人。你的犹豫,害死了他们。”
有时是当年训练营里,那位已经牺牲的老师失望的眼神:“尚锋,你太看重‘责任’,反而看不清真正的‘对错’。”
他只是抿紧嘴唇,眼神更加锐利地扫视前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但握着枪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