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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1 / 2)

宣德六年的夏秋之交,大明帝国的北方疆域,是在水患的余痛与重建的喧嚣中度过的。

自从朝廷的嘉奖和“义商楷模”的御赐匾额,在敲锣打鼓声中送到了广源号总号。一时间,“义商孙大官人”的名头在京师百姓口中传颂,连带着广源号名下那些重新开张的铺面,生意都好了不少。

然而,在这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北镇抚司的缇骑,依旧如同幽灵般徘徊在广源号各大商号、货栈、作坊的周围,只是行动更加隐秘,盯梢更加耐心。顾乘风得了皇帝“放长线、钓大鱼”的密旨,又肩负着追查“顾晟幽灵”的重任,对广源号的明面调查虽暂缓了声势,但暗中的侦查网却收得更紧、撒得更广。他分出最精锐的人手,一方面沿着南直隶商队和那幅“顾晟”画像的线索深挖细查,另一方面,对广源号在赈灾过程中所展现出的、某些“不同寻常”的细节,投以了格外的关注。

这些“不同寻常”,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广源号财力雄厚,调集物资速度快些,组织人手得力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很快,一些超越这个时代寻常认知的事物,开始浮出水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首先引起顾乘风手下探子注意的,是那种被称为“方便面”的干粮。此物在之前北征时便已小规模试用,耐储存、便携带,热水一冲即可食用,颇得军士好评。此番赈灾,广源号竟也大量拿出,供应给参与堤防抢修的民夫和部分安置点的灾民。效率自然远高于埋锅造饭,但让探子留心的,是其包装上统一印制的“广源监制”字样及复杂编号,以及调配分发时那种近乎军队后勤的严谨流程。这不像商贾赈灾,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配给物资。

接着,是在疏浚积水、开挖导流渠时,广源号工匠使用的一种奇特的“龙骨水车”和“抽水鹳”。其效率远超寻常人力水车,尤其是那“抽水鹳”,以多人踩踏或畜力驱动,能将低处积水源源不断抽往高处,在排涝中发挥了不小作用。工部派去协理河工的官员见了,啧啧称奇,追问来历,广源号的管事只说是“南洋番商处购得的奇巧之物,又经自家工匠改良”。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则发生在黄河开封段一处决口合龙的紧要关头。溃口处水流湍急,投下的沙袋、石块转瞬即被冲走。正当官民束手之际,广源号的匠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起了一个巨大的、以绸布和竹篾制成的“天灯”。但这“天灯”非比寻常,其下悬挂竹篮,篮中盛有石灰、焰硝等物,点燃后,热力鼓荡,竟能载着竹篮冉冉上升至数十丈高空!匠人通过牵在地面的长绳控制,使竹篮移至溃口上方时,剪断某个机括,篮中石灰等物倾泻而下,落入水中,既能标记位置,其产生的某些反应据说还能略微促进泥沙沉淀。虽然实际堵口效果未必显着,但那庞然大物凌空飞起的景象,足以让两岸数万官民惊为天人,叩拜不止,呼为“神工”、“仙家手段”。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工部官员如获至宝,上疏请求征集此“飞球”之术,用于勘测地形、传递信息。钦天监的官员则联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孔明灯”,但体积如此巨大、载物升空并能初步操控的,闻所未闻。一时间,广源号“巧匠如云,善制奇器”的名声不胫而走。

然而,对于深处漩涡中心的朱瞻基而言,这些“奇技淫巧”带来的,除了最初的惊异,更多的是更深重的疑虑与寒意。方便面也就罢了,那高效的水车和抽水机,尤其是那能载物升空的“飞球”,其背后所需的算学、格物之学乃至对材料、火工的掌握,绝非寻常商号匠户所能为!这绝不仅仅是“购自番商”或“自行改良”能解释的。广源号背后,定然有一个组织严密、掌握着超越当下寻常技艺的团体在支撑!这个团体的能力,已经不止于商业经营,更延伸到了器械制造、甚至可能涉及的军工领域!

这与他所知的任何一股势力——无论是白莲教余孽,还是江南豪商,亦或是边镇将领——都不相符。白莲教擅长蛊惑人心,何曾精于工匠奇巧?江南豪商或可网罗巧匠,但如此系统、超越时代的“奇器”,非经年累月、有目的地钻研积累不可得。边镇将领或许对军械有所需求,但很难想象他们会去研究什么“飞球”和高效水车。

这让他在另一个层面上更加确信广源号和“灰雁部”背后的那股神秘势力有着非同寻常的关联……甚至其背后就是同一个“掌舵人”!

朱瞻基躺在病榻上,听着顾乘风密奏这些“奇器”详情时,后背阵阵发凉。他想起了辽东那救命的神秘丹药,想起了曲先那蹊跷的胜利,想起了广源号那庞大到可怕的钱粮网络……所有这些碎片,似乎正在被这些“奇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图景。这股“神秘势力”,不仅财力雄厚、组织严密,更掌握着令人不安的“奇技”!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另有所图?

“查!给朕往死里查!”朱瞻基咳着,眼中布满血丝,“那些匠人,尤其是会造‘飞球’、会改水车的,一个都不许放过!给朕弄清楚,他们的技艺从何而来!师承何处!”

然而,调查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阻碍。广源号对这批“奇匠”保护得极好,他们大多沉默寡言,只埋头干活,问及技艺来源,要么推说是祖传手艺,要么说是东家从海外重金聘请的番匠所授,语焉不详。至于那“飞球”,广源号更是声称乃“偶然所得,不知其理,仿制未成”,将实物和参与制作的几名核心匠人迅速转移,不知所踪。

就在朝廷的注意力被这些“奇器”深深吸引,既有好奇渴望,又有警惕忌惮,朱瞻基更是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追查“顾晟”线索和这“奇技”源头之时,广源号却又抛出了一个更令人眼花缭乱、也更具冲击力的举措。

水患渐退,重建伊始。面对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城乡,朝廷虽拨下钱粮,但经过层层盘剥,到达地方已是所剩无几,且效率低下,吏治腐败,重建工作进展缓慢,怨声载道。

就在这时,广源号再次站了出来,不过这次,它换了一个全新的名头——“广源城建”。

孙敬修联合几位在赈灾中“志同道合”的商界巨贾(实则多是乐安暗中掌控或关联的白手套),公开宣告成立“广源城建”,专司灾后重建工程。其章程公之于众,核心有两条:一,不向朝廷和地方政府索要工程款项,所有重建资金,由“广源城建”自行筹集;二,作为回报,“广源城建”要求获得受灾地区部分“废弃”或“经营不善”的矿场、山林等资源的长期开发经营权,例如被洪水浸泡过的煤矿、石灰矿、砖瓦粘土矿等。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

不花朝廷一分钱,就能帮地方重建城池、道路、水利?天下还有这等好事?许多朝臣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认为广源号要么是沽名钓誉到了失心疯,要么就是包藏祸心,所图甚大。

然而,当“广源城建”真的拿出真金白银,在保定、真定、河间等几个受灾最重的府县开始动工,其效率和质量迅速让人闭上了嘴。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高效的施工队伍(其中不少是参与过赈灾、已被证明组织纪律性颇强的原广源号工匠和灾民)、相对“公平”(至少明面上)的用工报酬、以及一些看似简单却实用的新工具、新工法。被洪水冲毁的官道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拓宽;坍塌的城墙被重新垒砌,甚至更加坚固;淤塞的沟渠被疏通,还顺带修建了新的排水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