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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2 / 2)

更让地方官员和士绅心动的是,“广源城建”真的没有向他们要钱!反而因为工程开展,雇佣了大量本地剩余劳力,带动了相关物料的需求,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灾后经济出现了一丝活力。

于是,观望变成了欢迎,怀疑变成了合作。一些受灾州县的主官,眼看凭自身之力难以完成朝廷规定的重建期限,更无力安抚嗷嗷待哺的灾民,索性顺水推舟,将一些本就因水患而停产、看起来短期无利可图的“废矿”、“荒山”,以“招商开发、恢复生产”的名义,划给了“广源城建”。反正这些矿场荒着也是荒着,如今有人愿意接手,还能带动重建,何乐而不为?

而这,正中乐安方面的下怀。

……

地宫中,韦弘向朱高煦汇报着“广源城建”的进展:“……保定府三家被淹的小煤窑,真定府两处石灰矿,河间府一处陶土矿,还有几处石料山场,契约都已签订,为期三十年。地方官府只求尽快完成重建政绩,并未深究。我们的工匠和‘求是书院’出来的勘测人员已经进驻,初步探明,那几处煤窑储量比预计的丰富,石灰矿品质也属上乘。更重要的是,位置相对偏僻,便于管控。”

朱高煦看着地图上被新标记出来的几个点,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很好。矿藏是工业的骨骼,有了这些,砺刃谷和雷火工坊的原料供应,就能更隐蔽,也更稳定。告诉不要引人注目。重点是利用矿场作掩护,建立秘密的转运点和储备仓库。”

“是。另外,”韦弘继续道,“通过‘广源城建’这个盘子,我们之前以‘义赈’名义撒出去的那些‘星火’,很多也顺势进入了各地的重建工坊、矿场,成为了管事、工头、账房,位置比预想的还要好。”

“因势利导,水到渠成。”朱高煦点头,“朱瞻基和他的朝廷,现在被顾晟的‘幽灵’、被广源号展现的‘奇技’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又被繁重的灾后重建和空虚的国库搞得焦头烂额。他们看到的是‘广源城建’在帮忙解决麻烦,在‘让利’于地方,却看不到这些矿场、这些安置下来的人,将来会变成什么。”

他推动轮椅,来到那面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那些被“广源城建”标识出来的点,如同星星之火,悄然散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朱高煦低声自语,“我们用‘义赈’赢得喘息,用‘奇器’转移视线,现在再用‘城建’扎根立足。朱瞻基,我的好侄子,你的眼睛看得见顾晟的‘鬼影’,看得见飞天的‘奇球’,可你看得见这些沉默的矿场,这些不起眼的工匠,这些正在泥土中扎根的‘星火’吗?”

“王爷神机妙算。”韦弘由衷道,“如此一来,即便广源号总号将来真的被迫舍弃,我们也有了一条更深、更隐蔽的根系。只是……顾乘风那边对‘顾晟’线索追查甚紧,会不会……”

“顾晟?”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是送给朱瞻基和顾乘风的一份‘大礼’。让他们去查吧,在永乐朝的老案子里打转,在江南的迷宫里兜圈子。查得越深,越会觉得迷雾重重,越会相信有一股‘前朝余孽’在暗中作祟。等他们耗尽精力,回过头来,会发现‘广源号’已经完成了蜕变,而我们乐安的根,已经扎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深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告诉孙敬修,‘广源城建’可以再‘大方’一些。下一步,可以‘主动’提出,帮助朝廷修缮从通州到京师的漕运码头,或者……协助兵部,改造一下京营破旧的器械库?我们要让朝廷,让朱瞻基,渐渐习惯‘广源’的存在,依赖‘广源’的效率。等到他们离不开的时候,就是我们说话的时候了。”

韦弘心领神会。王爷这是要将商业的触角,以“利国利民”的名义,更深地嵌入到大明帝国的肌体之中,从赈灾到城建,再到漕运、军械……一步步,悄无声息。

而此刻的紫禁城,朱瞻基在病榻上,同时收到了两份奏报。一份是顾乘风的密奏,言及追查“顾晟”及广源号“奇技”源头进展艰难,线索似有还无,仿佛总有一层迷雾遮挡;另一份则是内阁转呈的,关于“广源城建”在地方协助重建“卓有成效”、颇得民心的奏章,后面还附着一串请求与“广源城建”合作的地方官员名单。

朱瞻基看着这两份奏报,只觉胸口一阵阵地发闷。顾晟的“幽灵”在江南游荡,广源号的“奇技”在身边闪耀,现在又多了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渗透地方的“广源城建”……这一切,到底是各自孤立,还是同一张巨网上的不同环节?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敌人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可寻。他们有时像鬼魅般飘忽,有时又像巨兽般彰显力量。而他,这个帝国名义上的主宰,却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传旨……”他嘶哑着声音,对侍立的王瑾道,“告诉杨士奇,广源城建协助地方重建,其心可嘉。然矿产事关国本,不可轻授。着各地有司,凡与广源城建订立契约者,需将契约副本呈送户部、工部备案核查。其开采经营,须受官府监督,课税纳赋,不得有误。另,令兵部、工部,仔细查验广源号所献‘飞球’、‘水车’等物,若于国计民生确有益处,可酌情采买仿制,但须严控其匠人,核心技术,不得假手外人。”

这是他在病体支离、千头万绪中,能做出的最谨慎的应对:既不完全拒绝广源号(及其背后势力)递过来的“合作”之手,又要牢牢套上监管的缰绳;既想利用其“奇技”,又要要严防技术外泄。走一步,看三步,如履薄冰。

旨意传出乾清宫,融入秋日萧瑟的风中。而“广源城建”的旗帜,已在北方的数个州县竖起,招募工匠民夫的告示贴满了城墙,叮叮当当的施工声,取代了洪水的咆哮,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背景音。无数人为了生计投入其中,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乐观其成,朝中一一部分有远见的官员看到了效率与实惠,另一部分则警惕着商贾势力的过度膨胀……

大明帝国,就在这表面重建繁荣、内里暗流汹涌的诡异平衡中,继续蹒跚前行。无人知晓,那些看似寻常的矿场深处,那些忙碌的工匠中间,正有多少颗“星火”在默默蓄积着光亮,等待着风云际会、燎原而起的那一天。而病榻上的皇帝与地宫中的王爷,隔着千里之遥,进行着一场关乎国运的、无声而凶险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