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终于多说了一句:“后来听说您已经突围,我们想着,按原计划您该走水路。就直接去了河道口,想等您的大船。”
“结果错过了。”天何叹气,“我们便找了艘小渔船顺流而下追,可天黑,后来又下大雨,在岔河口走错了水道。结果……结果正好撞上追尊者的那四艘船。”
金衣瑶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船舱里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窗外渐起的风雨声。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走错水道?正好撞上追杀甲云的船?”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这世上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些?”
天何几人脸色一白,齐齐跪地:“教主明鉴!属下绝无二心!”
金衣瑶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先留在这儿吧。我还有话要问。”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心头一紧。从进门到现在,我一直垂着眼站在最边上,尽量减少存在感。但该来的总会来。
“甲云尊者?。”她唤我的教中名号,“你来说说。你离开我还不到一天,怎么就……”
我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出。从奉命救下慕容海,到遭遇赵无风突袭,再到拼死反杀,最后带着只剩一口气的慕容海夺命而逃——我说得尽量详细,甚至刻意描述了几处惊险的打斗细节,但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慕容海临死前说的那些与我的那些对话,以及我故意借刀杀人的事情。
“所以你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船上?”金衣瑶打断我,眉梢微挑。
“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低头,“当时船上护卫已全部战死,我若带着重伤的慕容海施展轻功跃向接应的船,风险太大。他只剩一口气,若中途落水,必死无疑。而那时,教主派来的船已经快围住敌船,我认为……”
“你认为什么?”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那股凝神香的味道更浓了。
“我认为,那么多船合围之下,他们一定跑不了,他们必能救下慕大人。”我沉声道,“而我独自返回,是想尽快告知教主,赵无风那个老贼已经死了的好消息……还有清魔卫已经派大船过来追踪我们了……”
金衣瑶盯着我看了很久。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目光落在我脸上、颈上、手上的每一寸皮肤,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或者……一具尸体。
终于,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座位,手指揉着太阳穴,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小莲。”她唤道。
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侍女应声从帘后走出。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清秀可人,尤其那双眼睛,竟有三四分像苏映雨——我心头猛地一刺。
“带甲云尊者回房休息。”金衣瑶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也留下伺候。他今日劳苦功高,怕是一个女人……还满足不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莲躬身:“是。”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船舱。走廊两侧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魔教水手,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凶悍。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讥诮。
是啊。在金衣瑶眼中,我大概只是一条还算好用的狗。而狗是不该有自己的想法的。
推开我卧室那扇熟悉的舱门,里面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