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鬼幽说这话,我突然惊醒,南舞被天菩天提带走了,他们不是集结弓弩手了吗,下一个渡口,啊,下一个渡口,我们这艘船可能就在下一个渡口停靠,金衣瑶好高级的手段啊,这样,即便苏映雨率领的清魔卫,追上了那艘大商船了,费劲心思打下来,也只能抓住假扮金衣瑶的小莲,也只会扑一个空,金衣瑶早就人去船空了。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拖住清魔卫的追击主力,此地现在离东洲大如港,坐船也就五六天时间,如果改骑马狂奔,一两天就能到达,金衣瑶把所有力量招齐,规避所有隐,这是要做最后的冲刺,只要到了大如港,登上接应出海的大商船,她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也奈何不了她了。就是太子亲自下令组织舰队攻打飘渺岛,那也得是他登基之后的事了,眼下,南舞命悬一线,我之前说的一些保存她的建议没有了任何价值,恐怕上岸之时,就是南舞的殒命之时。
船快速行驶,终于在次日凌晨靠岸。
这是一个荒僻的小渡口,只有几间破败的茅屋和栈桥。夜色浓重,河面起了薄雾,能见度很低。
船刚停稳,十几个黑影就从岸边树林里闪出。为首的是天菩,他快步上前,对刚踏上栈桥的金衣瑶低声汇报:
“教主,弓弩手已全部就位,埋伏在东西两侧三里外。马匹和马车也备好了。”
金衣瑶点头:“人呢?”
天菩迟疑了一瞬:“在马车里……还活着。”
“带路。”
我跟在队伍末尾,心跳如擂鼓。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约莫十几匹马拴在树下,还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难道南舞就在那辆马车里?
金衣瑶没有上马车。她在一个侍女的帮助下,迅速脱去外袍,换上一身和侍女们一模一样的青灰色粗布衣裳,又将发髻打散,简单挽了个丫鬟发髻。
转眼间,那个雍容华贵的魔教教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随行侍女。
“上马。”她翻身上了一匹棕马,动作利落,“鬼幽、甲云随我左右。其余人分散护卫,保持距离,不要扎堆。”
“教主,那马车……”天菩看向那辆青篷车。
金衣瑶瞥了一眼,淡淡道:“留两个人赶车,跟在队伍后面。若遇盘查,就说是送病人去东洲求医的。”
“是。”
队伍开始移动。金衣瑶和四名侍女骑马走在中间,天字辈护卫前后散开,形成松散的护卫圈。我和鬼幽被安排在队伍中段,离金衣瑶不远,但也够不到马车。
马蹄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我夹紧马腹,控制着速度,目光却死死锁定前方那辆缓缓跟进的马车。
车厢帘子低垂,看不见里面。
但我知道,南舞就在那儿。又是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刻,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雾气未散,前路昏暗。深呼吸。一定要找机会救她出去。
金衣瑶上马后,没有半点犹豫,一夹马腹便向前疾驰。马蹄踏碎林间薄雾,惊起一群沉睡的寒鸦。
她太谨慎了。哪怕是在这荒僻的渡口,哪怕周围都是自己人,她也不愿多留片刻——夜长梦多,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怕是刻成了碑。
风在耳边呼啸。树林在两侧飞速倒退,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晃得人眼花。我低下头,想看看后面马车的南舞,可被遮挡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马车跑动的吱呀声,让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