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峰主纤白的手指正搭在南舞腕间,此刻指节微微发白,眉头紧锁如深壑:“经脉紊乱如麻,软骨散药性已深入脏腑,加之……”她咬紧下唇,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字来,“外伤极重,体肤受损,高烧已起。若不及时施救,恐有性命之虞。”
“前方三十里外有处镇子,先去那里寻医。”陆雪当机立断,随即看向紫霞峰主,“紫霞师妹,你带十二名弟子速返青云门,将今日之事详禀掌门及诸位长老。”
她又点出八名较为稳重的弟子:“你们留下,联络本地官府,一为清剿残敌,二为……收殓殉难同门的遗体,妥善安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和玄冰峰主等人身上:“其余人随我去镇子,舞儿的伤耽搁不得。”
这三十里路,走得异常沉重。
南舞的情况在颠簸中急转直下。高烧反复,双颊潮红如血,唇色却苍白如纸。昏睡中她不时惊悸抽动,发出幼兽般破碎的呜咽,却因软骨散药力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颤抖。
每一丝呜咽都像钝刀,反复刮过玄冰峰主的心。这位素来以冷若冰霜着称的峰主,此刻眼圈泛红,一手始终贴在南舞背心,以精纯内力为她梳理紊乱的气脉,另一只手则不断用湿帕擦拭她额头的虚汗。
“舞儿,撑住……师傅在这儿。”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是旁人从未听过的哽咽。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赶到镇上最大的“济世堂”医馆。
坐堂的是位年过六旬的老大夫,须发皆白,目光却清明。他仔细为南舞诊脉、查看伤势后,面色凝重地捋了捋长须:
“这位姑娘原本根基极佳,若仅是外伤发热,老朽开几剂药,悉心调养月余便可恢复。脏腑之伤虽重,但未损根本,假以时日亦可痊愈。”
他顿了顿,看向玄冰峰主:“只是那软骨散……短时内大量服用,药性已渗入经脉骨髓,纵然日后解清,功力也难免要打折扣,能保住八成已是万幸。”
医馆厢房内一片死寂,只听见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老大夫叹息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最棘手的是姑娘的心脉气机——沉郁滞涩,毫无生意。外伤可医,心病难治啊。若她自己不愿求生,纵有仙丹妙药,也是枉然。”
我看着南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她杀慕容海时与金衣瑶隔空对望的眼神,她那双亮如寒星、充满决绝杀意的眼睛。那样的眼神,如今被一片空洞死寂取代。
如今她即便睁眼,也不愿意看这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