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民心所向(1 / 2)

建都十五年春的这场大旱,如同一声突如其来的战鼓,敲响了大唐朝堂上下内外潜藏的所有矛盾。反对派们借天灾发难,言辞如刀,直指新政根本,更将灾祸归咎于摄政王李贞的“倒行逆施”。

一时间,洛阳城内流言四起,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仿佛整个帝国的重压,都要通过这“上天示警”的由头,倾泻到那位站在权力顶端的亲王身上。

然而,李贞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猛烈。他不是在言辞上辩解,也不是在朝堂上争吵,而是用最直接、最有力、也最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方式,给出了回应,行动。

朝会之后第二日,一道道加盖着摄政王大印和政事堂关防的教令、政令,如同插上了翅膀,从洛阳皇城飞向四面八方,也通过新成立的“急递铺”系统,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各道、州、县。

第一道命令,是开仓。

“着即日起,开放洛阳含嘉仓、子罗仓,长安太仓、永丰仓,及河南、河东、河北诸道常平仓、义仓,于洛阳、长安及受灾州县设点,平价售粮!

米价按市价七成出售,每人每日限购三升,凭州县开具的‘灾民凭由’购买,以防奸商囤积!有敢哄抬粮价、囤积居奇、阻挠售粮者,无论官绅商贾,一律严惩不贷,家产抄没,主犯斩立决!”

命令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洛阳城内外的数十处官仓大门轰然打开,穿着统一号衣的仓吏、衙役,在程务挺派出的兵士协助下,开始将一袋袋粮食搬上大车,运往各处的售粮点。

粮袋上醒目的“官”字和“常平”字样,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粮价应声而落。那些原本囤积了大量粮食,准备趁着灾荒大发一笔的奸商和豪绅,看着自家粮店门口瞬间冷清,而官仓售粮点前排起的长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有人试图暗中串联,抬高其他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但紧接着的第二道命令,让他们彻底死了心。

“命户部、市舶司,即刻从江南、淮南、剑南等地,调运粮食、布匹、药材、食盐等紧要物资,经漕运、驰道,火速入关!沿途州县,须全力保障运输畅通,不得延误!所调物资,一律平价投放市场,优先供应灾区!”

户部尚书柳如云坐镇户部衙门,已经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眼。她面前堆满了各地粮仓的存量清单、漕运船只调度计划、各道物产统计册。

她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散落了几缕发丝,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口中不时报出一连串数字,身边的几位主事、书吏忙不迭地记录、核对、传令。整个户部衙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第一批江淮米三十万石,已过汴州,明日午时前可抵洛阳。”

“剑南的药材、布匹,走金牛道,十日后可到。”

“山东的食盐车队,已过虎牢关。”

一条条信息汇总到她这里,又被分解成一道道具体的指令发送出去。她的声音因为缺少睡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人敢在她面前有丝毫懈怠,这位以铁腕和精明着称的女尚书,此刻展现出的统筹调度能力,让许多原本对她心存轻视的官员暗自心惊。

如果说开仓、调粮是稳住局面、平息恐慌的“堵”,那么紧随其后的“以工代赈”,则是化危机为机遇、变被动为主动的“疏”。

第三道命令,也是最为石破天惊的命令,《以工代赈令》颁行天下。

“关中大旱,生民流离。朝廷体恤百姓,特行以工代赈之法。凡受灾流民,身强力壮者,可自愿报名,参与朝廷工役。

一者,参与神都洛阳至北都太原之铁路路基修筑、土方工程、隧道开凿等;二者,参与关中地区水渠、陂塘、水门等水利设施之修复与新建。

工钱日结,成年男丁每日管三餐,另给工钱三十文;妇女、半大孩童,从事辅助劳作者,每日管两餐,工钱十五文。

老弱病残,无力上工者,由各地粥厂继续赈济,确保无人饿毙。工部统筹工程,户部保障钱粮,兵部协助治安。钦此!”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汹涌的暗流,激起了滔天巨浪,但这一次,浪花的方向,却开始悄然改变。

命令传到灾民聚集的洛阳南郊,起初是一片死寂。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们,用麻木、怀疑、茫然的目光,看着被衙役和兵士护卫着,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告示的小吏。

“干活?给饭吃?还给钱?”一个满脸尘土的中年汉子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真的假的?别是骗我们去当苦力,累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吧?”有人低声质疑,这是他们颠沛流离中听过太多的可怕传闻。

“管他呢!有饭吃就行!再没吃的,俺家娃就……”一个抱着骨瘦如柴孩童的妇人,眼中燃起一丝绝望的希望。

这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从远处传来。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支奇怪的队伍开了过来。打头的是几十名穿着整齐、扛着测量尺、水平仪、标竿等各式奇怪工具的工匠模样的人。

他们身后,是数百名推着独轮车、扛着铁锨、镐头的民夫,虽然也面有饥色,但精神头明显好很多,衣服也相对整齐。队伍最后,是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空气中飘来一阵新米和麦粉的香气。

一个穿着浅绯色官袍、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但精神抖擞的官员,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走到灾民前方的高处。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一个铁皮喇叭,这是将作监新制的扩音器。

“各位乡亲父老!”赵明哲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灾民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是工部侍郎,也是朝廷新任命的铁路督办大臣,赵明哲!”

灾民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大官的官员。

“告示上写的,都是真的!”赵明哲挥了挥手中的告示,“朝廷知道大家遭了灾,没了活路。光是放粮施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也对不起大家这一身力气!所以,摄政王下了令,给大家找活干!修路!修水渠!”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那些工匠和民夫:“瞧见没?他们是第一批从洛阳城里招募的工人,已经干了三天了!他们的饭,就在那车上!他们的工钱,每天日落就发,绝不拖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边队伍停了下来,几口大锅被架起,炊事员开始生火。白花花的大米被倒入锅中,混杂着切碎的腌菜、肉末,浓郁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散开来。那些民夫熟练地排起队,拿出自己的碗筷,脸上带着期待。

这一幕,比任何话语都有力。灾民队伍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许多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

“修路!干什么活?怎么干?累不累?危险不?”有人大着胆子喊道。

赵明哲笑了笑,他本就出身工匠世家,没有一般官员的架子。他拿起一把铁锨,走到一片空地上,亲自演示起来。

“瞧好了!这叫挖土方,把高的地方铲平,低的地方填上,给铁路垫路基!要挖多深,填多高,我们的工匠会给你们拉上线,做标记,照着线干就行!”

他又拿起一把镐头:“这叫开石头,硬地方用这个!有把子力气的,来干这个,工钱还能多五文!”

他的语言简单、直白,动作利落,一边说,一边还招呼几个工匠过来,用更通俗的话解释安全要领,比如挖土时注意坡度,打石头时要戴好藤帽(简易安全帽)。

“看见没?就这么干!不复杂!只要你肯出力气,就有饭吃,有钱拿!干得好的,等路修通了,还能优先在铁路上找长期的活计,那工钱更高,更稳当!”

赵明哲最后大声说道,汗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下,“愿意干的,现在就到那边登记!登记完,先领一碗稠粥垫垫肚子,下午就开始上工!朝廷不骗人,摄政王不骗人!是站着吃饱饭,还是躺着等施粥,你们自己选!”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我干!我干!”

“算我一个!我有力气!”

“官老爷,我,我婆娘也能干点轻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