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吐蕃惊变(1 / 2)

建都十五年的秋天,本该是收获与储藏的时节,可自关中大旱以来,洛阳城上空便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有李贤的蒸汽抽水机稍稍缓解了城内的饮水之急,有“以工代赈”暂时安顿了数十万流民,但龟裂的土地、锐减的仓廪、以及市井坊间日渐高涨的粮价,依旧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后宫之中,因着李贤备受嘉奖,刘月玲连着几日脸上都带着笑意,连带着对其他姐妹也格外和气几分。

金明珠那日对李毅的殷殷期盼,也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在慕容婉心中荡开些许涟漪,并未掀起更大波澜。一切似乎都在一种紧绷而脆弱的平衡中,艰难维持。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被一阵自西北高原席卷而来的凛冽寒风,彻底击碎。

九月廿三,深夜。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洛阳宵禁后街道的寂静,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朱雀大街,最终停在皇城安福门外。

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嘴唇干裂渗血,背后的赤色加急军报包裹在火漆密封的皮筒中,在宫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暗红。

“八百里加急!陇右道,鄯州!吐蕃急报——!”

嘶哑的吼声穿透夜幕,惊醒了宫门值守的禁军。验看印信、核对腰牌,宫门沉重地打开一道缝隙,骑士滚鞍下马,几乎是被两名侍卫架着,冲向那帝国权力中枢所在,两仪殿。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深夜的皇城。

两仪殿内,灯火通明。李贞本已歇下,是被贴身内侍急促但尽量压低的声音唤醒的。他只披了一件外袍,匆匆来到前殿,从同样被紧急召来的内侍监手中,接过了那封尚带着骑士体温和汗渍的加急军报。

火漆被掰开,发出清脆的响声。李贞展开那卷质地粗硬的纸张,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力透纸背、甚至因为书写者情绪激动而略显凌乱的字迹。

他的眉头,一点点锁紧,捏着军报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片刻的死寂后,李贞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冷的寒光。他将军报递给一旁同样衣衫不整、但神色已然无比凝重的程务挺。

“吐蕃赞普芒松芒赞,于九月十二,暴毙于逻些红山宫。其幼子赤都松赞年仅八岁,仓促继位。

苯教旧贵族韦氏、娘氏,联合噶尔家族残部,于三日后发动宫变,控制红山宫,软禁幼主,以‘清除唐国细作、恢复吐蕃神圣传统’为名,大肆屠杀、清洗多年来与大唐交好、主张学习唐制的官员、贵族。逻些城内,血流成河。

”程务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政变者宣布,废除先赞普与大唐签订之‘赤岭盟约’及所有通商、遣使协议。

吐蕃驻守青海湖、柏海一线之军队,已开始频繁调动,屡屡越界挑衅,袭击我边境斥候,掳掠边民牛羊。鄯州都督请旨,是否予以反击。”

“噶尔家族……”李贞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走到悬挂在殿侧的巨大西域及吐蕃地图前。地图绘制精细,山川地形、城邑道路、部族分布,一览无余。

他的目光落在吐蕃都城“逻些”的位置,然后沿着吐蕃与大唐漫长的边界线缓缓移动。“没想到,吐蕃这些残渣余孽,还能翻起这样的浪。”

“是臣当年扫荡未尽,遗此后患。”程务挺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沉痛和自责。当年青海之战,他虽大破吐蕃主力,但吐蕃地域广袤,地形复杂,噶尔家族树大根深,确实未能连根拔起。

“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

李贞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程将军,你即刻去兵部,调阅吐蕃边境所有驻军最新的布防、粮草、器械明细,尤其是陇右、剑南两道与吐蕃接壤的军镇、守捉、烽燧详情,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详细的评估和应对方略。”

“是!”程务挺抱拳领命,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甲叶摩擦之声铿锵作响,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去,立刻传刘仁轨、柳如云、赵敏、狄仁杰、阎立本,即刻入宫议事。还有,让‘察事厅’的慕容婉也来。”李贞对身边的内侍监吩咐道,语速快而不乱。

内侍监躬身应诺,小跑着出去传令。

殿内暂时只剩下李贞一人。他重新走回地图前,双手撑在放置地图的巨大木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那片代表吐蕃的高原区域。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不到半个时辰,被紧急召见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兵部尚书赵敏,便陆续赶到。除了刘仁轨年纪稍长,须发已见霜色,其余几人都是正当盛年,此刻虽深夜被召,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态,只有凝重。

柳如云甚至已经换上了官服,发髻纹丝不乱,只是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从案牍中被叫起。

慕容婉来得稍晚一些,她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夜间巡视,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李贞没有多余的废话,让内侍将那份军报传递给众人传阅。殿内的气氛随着军报的传递,愈发沉重。

柳如云的眉头越皱越紧,赵敏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狄仁杰捻着胡须,陷入沉思,阎立本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吐蕃的地形。

刘仁轨最后一个看完,这位历经风浪的老臣缓缓放下军报,长叹一声:“赞普暴毙,幼主被囚,旧贵族反扑……吐蕃,要乱了。不,是已经乱了。此番绝非寻常边境摩擦,乃是国策之变,邦交之崩。”

“军报所言,政变首领韦氏、娘氏,乃苯教旧贵,向来敌视我大唐,视文成、尺尊两位公主带去之佛学、工匠、典籍为异端邪说,必欲除之而后快。此番勾结噶尔残部,是欲借复仇之名,行揽权之实,彻底扭转吐蕃国策。”

狄仁杰沉吟道,“其废除盟约,挑衅边境,意在试探,亦在立威。若我方应对稍软,其气焰必然更炽,届时恐非边境不宁,西域、河西,乃至剑南,皆有可能被其兵锋所及。”

“打!”赵敏的声音清脆而坚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噶尔家族的手下败将,勾结一群神神叨叨的旧贵族,就敢如此放肆!当立刻调集陇右、河西精兵,予以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大唐的刀,还利得很!”

“打自然要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仔细斟酌。”

柳如云接过话头,她主管户部,首先考虑的是钱粮,“去岁关中欠收,今岁大旱,河南、河东亦受波及,国库虽有余裕,但支撑大军长期在高原作战,损耗巨大。

且吐蕃地势高峻,气候苦寒,我军北上虽可,深入其腹地,补给线漫长,风险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