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海上宏图(2 / 2)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示意旁边的内侍展开一部分,上面是结构精密的三视图和剖面图,标注详细。“此乃五百料蒸汽海船草图,预计明年开春,首舰可下水试航。”

李贞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郑元朔和那些面带忧色的官员:“海盗为患?那便剿灭海盗!我大唐立国,东征西讨,陆上强虏尚且俯首,何况区区海寇?”

他看向赵敏,“赵尚书,着你兵部会同海东、岭南、登州水师,详查航线所经海域海盗巢穴、活动规律,拟定清剿方略。

大型蒸汽战舰研制要加速,中小型快速战船也要加强。水师不仅要护航,更要主动出击,将海盗剿灭于巢穴之中!”

赵敏肃然应诺:“臣遵旨!”

“至于海商坐大……”李贞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冷意的笑容,“郑侍郎可知,为何前朝盐铁可成祸患,藩镇可成割据?”

郑元朔一愣,下意识回答:“因……因其掌控要害,手握重利,渐成独立之势?”

“不错。”李贞走到殿中,声音提高了几分,“因其能独立于朝廷法度之外!因其能垄断一方之利,而朝廷无法有效制衡!本王所定‘官督商办’,其核心便在‘官督’二字!”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市舶司的官员:“此航线,由朝廷划定,由市舶司统一管理。准航之船,需登记造册,勘合文书,一船一证,不得私越。所载货物,需如实报关,照章纳税。

航线经营权,可由有实力、信誉佳之海商竞标获取,但必须接受市舶司派驻官员监督,遵守朝廷一切律令,按时缴纳高额专营费用及分润。其船队水手,亦需接受朝廷水师定期检核与临时抽调。”

“更重要的是,”李贞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港口、灯塔、补给点、避风港,皆由朝廷控制。大型造船之坞,核心部件如蒸汽机、新式船材,亦由将作监及指定官坊掌握。

海商可造船,但关键技术、核心港口,必须握在朝廷手中!他们赚取的是运输贸易之利,而航线命脉、规则制定、暴力机器,永远属于朝廷!”

“若有不法,或试图脱离监管,朝廷可随时收回其经营权,查封其船舶,断其根基!”李贞的声音铿锵有力,“如此一来,海商不过是朝廷开拓海疆、繁荣贸易之臂助,其兴衰荣辱,尽在朝廷掌控,何来尾大不掉之患?

他们越富有,朝廷市舶之税便越丰;他们船队越庞大,朝廷需要时,可征调为辅助水师的力量便越强!此乃以商助国,以海强兵!”

一番话,说得殿中鸦雀无声。就连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郑元朔等人,也张口结舌,难以反驳。

李贞的谋划,并非单纯鼓励海运,而是一套完整的、将海上贸易力量纳入国家管理体系,并加以利用、控制的方略。既有利益驱动,更有法度和武力为后盾的绝对掌控。

柳如云看向李贞,眼中闪着光。这套“官督商办”、控制命脉的思路,与之前李贞推动矿业、铁路等新产业时的策略一脉相承,既释放民间活力,又确保国家掌控关键。

赵敏则暗自点头,王爷对武力的运用,从来都是为战略目标服务,清剿海盗、掌控港口,正是确保这条航线战略价值的关键。

李孝坐在御座上,听着李贞条分缕析,将反对意见一一驳斥,并构建起一个宏大而严谨的体系,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不得不承认,皇叔的格局和手腕,远非自己所能及。

那种挥斥方遒、掌控一切的气度,让他既感钦佩,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陛下,”李贞转向李孝,语气缓和下来,但决心依旧坚定,“薛仁贵坐镇海东,直面新罗遗族、倭人海盗乃至更远方的窥伺,他比我们更清楚一条稳定、高效的后勤与贸易航线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钱粮物资的通道,更是我大唐影响力投送的海上大道!陆上丝绸之路,自汉以降,时断时续,受制于沿途诸国,艰难重重。”

他转身,手指仿佛划过殿中并不存在的一幅巨大海图:“而这海上丝路,自登莱,经海东,过东海,抵岭南、交趾,乃至更远的南洋诸国!这条航线若能畅通并牢牢掌握在我大唐手中,则东南万里海疆,尽成我之内湖!

四方财货,汇聚中土;天朝威仪,远播重洋!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业!些许风险,些许困难,岂能阻我大唐向海图强之步伐?”

“航线必须开!而且要尽快开,要大开!”李贞最后的话,如同金石坠地,再无转圜余地。“朝廷将全力支持。户部统筹钱粮,工部、将作监加速造船,兵部整顿水师,肃清海道,市舶司即刻着手制定航线章程、招标细则。

告诉薛仁贵,也告诉所有有志于此的海商,放开手脚去做!本王与朝廷,是你们最大的后盾!”

“谨遵王爷钧旨!”柳如云、赵敏、阎立本及一干支持此议的官员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兴奋。

郑元朔等人相视无言,最终也只能躬身领命。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李贞特意留步,对走在最后的刘仁轨低声吩咐了几句。刘仁轨边听边点头。

李孝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含元殿,面色依旧有些沉凝。走下御阶时,他与同样面色不太好看的户部右侍郎目光短暂接触,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却又充满无奈的眼神。

殿外,夏末的阳光依然炽烈,照耀着洛阳宫城辉煌的殿宇。而一条即将改变帝国海洋格局,甚至影响深远历史的航线,就在这座大殿里,在激烈的争论和摄政王李贞一锤定音的决断中,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李贞对刘仁轨的最后几句话,随着微风,隐约飘散在殿前的广场上:

“……陆上丝路渐稳,这海上丝路,该由我大唐重新主导了。告诉薛仁贵,也告诉登莱、岭南、市舶司那些翘首以盼的人,放手去做,但务必给本王把章程立好,把港口守住,把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刘仁轨深深一揖:“王爷深谋远虑,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