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世子联姻(1 / 2)

海运大策定下后没几日,洛阳宫城便迎来了另一场盛事。吐蕃赞誉赤德在其舅父、现任摄政的桑杰嘉措陪同下,率领一支规模盛大、规格极高的使团,正式朝见大唐天子。

这是自文成公主、尺尊公主先后和亲,以及数年前吐蕃内乱、大唐应尺尊公主之请出兵“斡旋”后,吐蕃新任赞誉首次朝觐。

他们名义上是“感谢天朝再造之恩,永固舅甥之谊”,实则是吐蕃在新赞普年幼、内政初稳的形势下,向大唐展示恭顺,以换取边境安宁和内部发展时间的重要外交行动。

为此,大唐朝廷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入城仪式隆重,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吐蕃使团下榻的鸿胪寺客馆早已重新修缮布置,一应供应皆按亲王标准。朝觐典礼定在含元殿,皇帝李孝将率文武百官正式接见。

这一日,天还未亮,洛阳宫城已灯火通明。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于含元殿前广阔的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鲜明,金吾卫甲士肃立如林,气氛庄重而威严。

辰时正,钟鼓齐鸣。皇帝李孝身着衮冕,在侍从簇拥下升坐御座。他虽然年轻,但经过十年帝王礼仪熏陶,此刻端坐于上,倒也颇有几分威仪。

摄政王李贞身着紫色亲王常服,坐于御座左下手侧,气度沉静。内阁诸学士、六部九卿重臣分列两班。

“宣,吐蕃赞誉、摄政,入殿觐见!”鸿胪寺官员清亮悠长的唱名声,穿透肃穆的殿堂。

殿门大开,一行人缓步而入。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身着吐蕃赞誉的锦袍皮裘,头戴金冠,面容稚嫩,但眼神努力保持着镇定,正是吐蕃新任赞誉赤德。

他身侧稍后半步,跟着一位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留着短须的吐蕃贵族,正是实际掌握吐蕃大权的摄政桑杰嘉措。再后面,是数十名吐蕃使团的重要成员,皆着盛装,神色恭谨。

一行人至御阶前,依礼下拜。桑杰嘉措用略带口音但相当流利的汉话,朗声宣读国书,表达对大唐皇帝陛下的敬意,感激大唐在吐蕃危难之际伸以援手,愿永为舅甥,世代修好。

李孝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温言抚慰,重申大唐对吐蕃的友善,并赏赐下大量锦缎、瓷器、茶叶、金银器等物。赞誉和桑杰嘉措再次拜谢,呈上贡礼,包括吐蕃特产的金器、药材、皮毛、良马等。

朝觐的主要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看似和谐庄重。然而,就在赐座赐茶,双方进行一些友好交谈之后,桑杰嘉措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再次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外臣此次奉我赞誉前来,除朝觐天颜、进献方物外,尚有一事,关乎唐蕃百年和睦,万民福祉,恳请陛下与殿下恩准。”

来了。殿中许多大唐重臣心中一动,知道正戏要开场了。李贞神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李孝则微微挺直了背,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哦?贵使但说无妨。”

桑杰嘉措再次躬身,语气诚挚:“陛下,殿下。唐蕃和亲,渊源流长。昔有文成公主、尺尊公主入蕃,播撒文明,联结情谊,成就佳话。如今,我赞誉虽年幼,然唐蕃舅甥之谊不可或忘。

为使我两国情谊,如雅鲁藏布江水长流,如喜马拉雅山永固,外臣斗胆,恳请大唐皇帝陛下赐婚,下嫁一位大唐公主于我赞誉,以续前缘,永固盟好!”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不少人事先有所猜测,但桑杰嘉措如此正式、在朝堂上公然提出,还是让气氛为之一紧。

和亲,始终是中原王朝与周边强大政权维系关系的一种重要,却又常常带着屈辱色彩的手段。尤其是将公主嫁往被视为“蛮荒”之地,更被许多士人视为无奈之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李孝身上。

李孝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他事先与李贞及几位重臣商议过吐蕃可能提出的要求,和亲正在预料之中。预案是,若吐蕃坚持,可以宗室女封公主和亲,但皇帝亲妹,是绝不能嫁的,尤其对方赞普还是个十岁孩子。

他吸了口气,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说辞,开口道:“贵使所请,足见吐蕃诚意。唐蕃和亲,确是美谈。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面带期待的吐蕃使团,又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李贞,继续道:“然朕之皇妹,如义阳、宣城等,年岁尚幼,最大者不过九龄,于礼不合,且需承欢太妃膝下,不便远嫁。

此事实在难以应允,还望贵使体谅。”

这是很标准的外交辞令,以公主年幼、需尽孝为由婉拒,既保全了双方颜面,也表明了态度,皇帝亲妹不行。

桑杰嘉措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陛下,我赞誉虽年少,然聪慧仁孝,将来必为明主。

且公主年幼,正好可接至逻些,由我吐蕃上下悉心照料,待年长成婚,岂不两全?此正显天朝慈爱,泽被远藩啊!”

他把“接至逻些”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可以先接过去当童养媳养着。这显然超出了大唐的底线。

李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到底年轻,面对这种步步紧逼,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更坚决又不失体面地回绝。

场面顿时有些凝滞尴尬。一些吐蕃使臣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而大唐这边,不少官员也皱起了眉头,觉得吐蕃此举有些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桑杰嘉措。”李贞放下茶盏,用吐蕃语称呼了对方的本名,发音标准,让桑杰嘉措和几位懂汉话的吐蕃老臣都微微一怔。

李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桑杰嘉措身上,缓缓用汉话说道:“赞誉年少英睿,将来必是吐蕃英主,这一点,本王亦深信不疑。

皇帝陛下顾念骨肉亲情,亦是人之常情。我天朝以孝治天下,岂有让幼妹远离膝下、远赴苦寒之理?此事,确乎难为。”

他先是肯定了李孝拒绝的理由,给了皇帝台阶,也堵死了桑杰嘉措“接公主去养”的提议。桑杰嘉措面色不变,但眼神沉了沉,正要再开口。

李贞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从容不迫:“不过,贵使所言,永固舅甥之谊,确是至理。唐蕃和睦,关乎万千生灵福祉,不可轻忽。既然和亲是为缔结永好,那未必只有公主下嫁一途。”

他目光转向御座上的李孝,微微颔首,似在请示,又似在陈述:“陛下,臣听闻,桑杰嘉措之女,年方及笄,贤淑聪慧,在吐蕃有明珠美誉,深受赞誉与部众爱戴。

而我晋王府中,尚有数子未定亲事,尤其次子贤,年已十一,勤勉好学,性情端方。”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连李孝都愣了一下,看向李贞。桑杰嘉措更是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李贞会提出这样一个反向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方案。

李贞仿佛没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继续侃侃而谈,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若如此,本王愿为小世子求娶桑杰嘉措之女,聘以重礼,迎入晋王府。

如此,吐蕃贵女嫁入天朝宗室,荣耀更甚公主下嫁,而唐蕃联姻,情谊更固,岂不两全其美?”

“同时,”李贞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扫过那位安静坐着、努力保持镇定的吐蕃幼主,“赞誉赤德,天资聪颖,正是求学明理之龄。我洛阳太学,汇集天下英才,典章文物,甲于四海。

不如请赞誉暂留洛阳数年,入太学读书,习我华夏礼仪文化,与大唐宗室子弟、官宦子弟共学同游。一则,可令赞誉亲身感受天朝教化,加深唐蕃了解;二则,也可与本王之子、未来的姐夫,多多亲近。

待赞誉学成归国,必能更好地治理吐蕃,造福子民。我鸿胪寺自会妥善安排赞誉起居,一切用度,皆由朝廷供给,必不让赞誉有丝毫委屈。”

“桑杰嘉措,你意下如何?”李贞最后看向桑杰嘉措,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笑容,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议,既全和亲之美名,又使赞誉得沐天朝文教,更可让令爱嫁得如意郎君,享天朝富贵。于吐蕃,于大唐,于你我两家,实是百利而无一害。”

寂静。满殿寂静无声。只有殿外风吹旌旗的猎猎声隐约传来。

李贞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转折太急,让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反向和亲!让吐蕃实权派摄政的女儿嫁过来,而不是大唐公主嫁过去!这完全颠倒了传统的和亲模式!

更厉害的是,还要把吐蕃年幼的赞誉留在洛阳“学习”!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质子!是最高级别的质子

!而且理由冠冕堂皇,沐浴天朝文化,加深了解,与未来姐夫亲近!

你吐蕃不是要永固舅甥之谊吗?好,我把你小赞誉接过来当外甥养着、教着,这情谊够“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