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收网时刻(1 / 2)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梆子声在洛阳城各坊沉闷地敲响,一声,两声,三声。

白日里喧嚣的都市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蜷缩在黑暗与寒冷中沉沉睡去,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中顽强地亮着,像是巨兽未完全阖上的眼睛。

城西,仓场区。

庞大的库房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模糊的黑色剪影,如同匍匐在地的怪兽。寒风呼啸着穿过库房间的甬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东南角那处年前被雨水冲垮、后来修补得不算齐整的围墙缺口处,两个穿着破旧号衣的老卒,抱着长枪,靠坐在墙根避风处,脚边倒着一个空了的酒葫芦,鼾声隐隐,似乎睡得很沉。

距离缺口约百步外的一堆废弃木料后面,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为首者正是雷彪,他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处缺口和两个“沉睡”的老卒,呼吸因兴奋和紧张而略显粗重。

他身边,是十几个同样蒙面、手持钢刀、背负着鼓鼓囊囊皮囊的黑衣人。皮囊里装的是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彪哥,时辰到了。”一个手下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雷彪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风声,远处隐约的梆子声,还有……几声短促的夜枭鸣叫,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是赵四他们的信号!路通了!”雷彪眼中凶光一闪,低吼道,“按原计划,甲组跟我去甲字库,乙组去丙字库!动作要快,点了火立刻按原路撤!走!”

他一挥手,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木料堆后窜出,猫着腰,脚步轻捷却迅疾地扑向那处围墙缺口。两个“沉睡”的老卒依旧鼾声如雷,对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雷彪第一个冲到缺口边,小心地探头向内张望。仓场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远处的旗杆上,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几条主要的通道上空无一人。一切都和“内应”描述的一样,子时到寅时,这里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进!”雷彪不再犹豫,率先从缺口处矮身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两个“老卒”的鼾声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黑衣人刚刚钻过缺口,双脚落在仓场内的土地上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夜空,直冲云霄,然后在半空中“啪”地炸开一团耀眼的红色火光!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原本漆黑寂静的仓场瞬间活了!四周的库房屋顶、围墙阴影、堆积如山的货物后面,猛地亮起无数支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震耳欲聋的锣声、梆子声、呼喝声骤然爆发!

“有贼人纵火!抓贼啊!”

“弓弩手预备!放!”

“结阵!堵住缺口,一个都不许放跑!”

火光映照下,只见密密麻麻的兵士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并非穿着整齐的禁军甲胄,而是杂色衣衫,有的像仓场护卫,有的像巡更民夫,有的干脆就是苦力打扮,但此刻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横刀、腰间悬挂的制式腰牌、以及迅速结成的严密战阵,无不昭示着他们精锐的身份!

冲在最前面的雷彪和几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僵在原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片密集的箭雨已经从两侧屋顶和货堆后激射而来!

弩矢破空发出“呜呜”的厉啸,瞬间就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人,惨叫声、闷哼声骤然响起。

“有埋伏!快退!”雷彪毕竟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瞬间反应过来,肝胆俱裂,嘶声大吼,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来路已断!那处他们刚刚钻进来的围墙缺口外,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一排厚重的包铁盾牌,盾牌缝隙中伸出长枪如林,在火把照耀下寒光闪闪。盾墙之后,数十名强弩手已然上弦,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而那两个原本“沉睡”的老卒,早已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长枪抖得笔直,哪还有半分醉态?

前有强弩,后有追兵,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和库房,他们这十几个人,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将领,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从火光中大步走出,正是程务挺!

他并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皮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却让这些江湖亡命徒心头发寒。

“跟他们拼了!”雷彪知道绝无幸理,眼中闪过疯狂之色,怒吼一声,挥舞钢刀就向盾墙冲去,试图拼死打开一条生路。他身边几个死忠手下也嚎叫着跟上。

“冥顽不灵!”程务挺冷哼一声,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咻咻咻!”缺口外的强弩手同时扣动悬刀,一片短促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雷彪和两名手下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雷彪左肩、右腿各中一箭,剧痛让他惨哼倒地,钢刀脱手。

“留活口!”程务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弩箭立刻停止了覆盖射击,改为精准点射。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有的还想负隅顽抗,被弩箭射穿手臂或大腿,哀嚎着倒地。有的见势不妙,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还有一人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往自己嘴里塞去一个东西,那是用蜡封好的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直紧盯着战场的一名身材矮壮、行动如风的校尉,正是程务挺麾下“百骑”中的擒拿好手,见状如猎豹般扑出,速度奇快,在那人手指即将触到牙齿的瞬间,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拧一错!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人的下巴被硬生生卸脱了臼,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那枚用蜡封好的毒囊,从他无法闭合的嘴里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战斗,或者说围剿,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十八名潜入仓场意图纵火的“贼人”,当场被射杀五人,重伤三人,其余十人全部被生擒,无一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