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收网时刻(2 / 2)

程务挺特意嘱咐要活捉的、特征明显的几人,包括左耳下有黑痣的、右肩微沉的,都被重点关照,虽然挂了彩,但都留住了性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北,龙门山隧道三号工区和洛水铁桥工地,相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隧道工区,十二名携带火药、企图制造塌方假象的黑衣人,刚刚摸到那处因“地质问题”而显得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下,正准备安放火药,四周突然火光大亮,喊杀声四起。

这些人甚至没来得及点燃引线,就被从四面八方涌出的、伪装成民夫和监工的官兵团团围住。为首者试图反抗,被带队校尉一刀劈断手臂,生擒活捉。

其余人见势不妙,纷纷跪地投降。官兵迅速收缴了他们携带的所有火药和引信,经检查,若是引爆,足以将那段支撑结构彻底炸塌,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山体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洛水铁桥工地,六七名黑衣人趁着夜色摸到一处桥墩下,正准备破坏模板和脚手架,桥下冰冷的河水中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如同水鬼般攀上桥墩,而岸上也亮起火把,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这伙人试图跳水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水中好手一一擒拿。战斗结束得更快,只有两人在搏斗中被格杀,其余五人全部被俘。

子时四刻,仓场区方向,按照计划,几处预先准备好的、淋了火油的湿草和废旧木料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夜风中格外醒目。几乎是在火光燃起的同时,洛阳城中,多处坊门被急促的拍打声和严厉的呼喝声惊醒。

刑部衙门,灯火通明。狄仁杰端坐正堂,一身紫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如水。他面前的长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份早已准备好的逮捕文书和搜查令,上面朱红的官印和签名墨迹已干。

一名名身着皂衣、腰挎横刀的刑部差役、大理寺捕快、以及从北衙抽调的精干士卒,肃立堂下,鸦雀无声,只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狄仁杰目光扫过堂下,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名单,拿人。首要者,务必生擒。遇有反抗,可当场格杀。各队同时动手,不得延误,不得走漏消息!”

“是!”堂下众人轰然应诺。

狄仁杰拿起第一份令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住址,他看了一眼,轻轻掷出:“甲队,东市永兴坊,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周文礼。出发!”

“乙队,西市光德坊,国子监司业,郑元昌。出发!”

“丙队,南市怀仁坊,太原郡公府驻洛阳管事,胡有德。出发!”

一支支队伍,拿着盖有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三方大印的文书,如同出闸的猛虎,冲入沉沉的夜幕,扑向各自的目标。

马蹄声、脚步声、呵斥声、拍门声,瞬间打破了洛阳城许多坊巷的宁静,犬吠声、孩童的啼哭声、惊惶的询问声零星响起,又很快被更严厉的呵斥压了下去。

许多名单上的人,此刻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如狼似虎的官差破门而入,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套上锁链。

有人惊恐尖叫,有人试图辩解,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则强作镇定,质问“凭什么抓人”,得到的只有冰冷的镣铐和“奉旨办案,到堂上再说”的呵斥。

一些试图抵抗或逃跑的,被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几乎在城内抓捕开始的同时,皇城,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关闭,落锁。

所有通往内廷和外朝的通道,都被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军士卒把守,许进不许出。慕容婉一身劲装,按剑立在通往皇帝寝宫必经的永巷口,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目光清冷地扫过寂静的宫道。

几名试图打探消息或传递口信的宦官、宫女,在距离她十步之外,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拖走,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皇帝李孝的寝殿外,当值的小宦官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想出去看看,却被门口两名陌生的、面孔冷硬的侍卫拦了回来。

殿内,年轻的皇帝似乎被外面的声响惊动,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的贴身大太监王德,傍晚时分“突发急病”,此刻正在远离寝殿的一处偏僻小院里“静养”,门外守着两名慕容婉亲自安排的健壮宫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抓捕中飞快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黑暗开始退却,黎明将至。

仓场的大火,在可控范围内熊熊燃烧了小半个时辰后,被“闻讯赶来”的大批兵丁和民夫奋力扑灭,只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和滚滚浓烟,向全城宣告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可怕的袭击”。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洛阳城的屋瓦和街道上时,昨夜的喧嚣与肃杀似乎已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紧绷的气氛。

早起谋生的百姓,发现许多坊门依然紧闭,街上巡逻的兵丁比平日多了数倍,且个个神色冷峻。一些高门大宅前,残留着凌乱的马蹄印和打斗的痕迹,偶尔还有低声的哭泣和压抑的怒骂从门内传出。

晋王府,两仪殿。

李贞并未躺在寝殿,而是换上了一身正式的亲王常服,端坐在殿中主位。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身形也略显消瘦,但坐姿笔挺,目光沉静,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

他没有戴冠,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偌大的殿堂显得格外肃穆。

武媚娘陪坐在他下首稍侧的位置,也换上了正式的王妃服饰,神色平静,只是偶尔望向殿外的目光,泄露出一丝关切。慕容婉不在殿中,她仍在宫中坐镇。

殿内铜兽香炉里燃着宁神的檀香,青烟袅袅,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混合着血腥、烟火和晨曦清冷的气息。

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

“启禀王爷,程务挺、狄仁杰求见。”殿前侍卫高声通传。

“宣。”李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殿门被推开,程务挺和狄仁杰一前一后,大步走了进来。

程务挺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皮甲,甲叶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脸上也有被硝烟熏黑的印子,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行走间带着刚从沙场下来的煞气。

他左手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的、西瓜大小的圆形物体,隐约有暗红色渗出。

狄仁杰则官袍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眉眼间带着连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二人走到殿中,向李贞和武媚娘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贞的目光落在程务挺染血的甲胄和手中的包裹上,又扫过狄仁杰捧着的卷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道:“都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