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用理智分析:他确实是忙,书房里人来人往她是知道的。他身份特殊,行事需谨慎,不能像寻常恋人那么随意。而且福晋也在,他多少要顾及体面......
替他找了一堆借口之后,她便开始恼恨自己,明明说好了保持距离,只谈恋爱不谈将来,怎么现在反倒像个得不到足够关注便心生怨怼的小女人了?这种情绪上的反复和不受控,让她有些烦躁。
这一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雨。今日预备的是酸梅汤解暑,主食是过水面条,配着炸酱和七八样时鲜菜码,另有一道清蒸的糟鲥鱼,一道凉拌的鸡丝粉皮。
青禾在小厨房盯着人将晚膳要用的食材处理好,都安排妥当后她实在闷得不痛快,便嘱咐含英看着火,自己走了出去,想透透气。
她没往热闹的景致去,只沿着九州清晏后头一条僻静的夹道慢慢走。
夹道两侧是高高的粉墙,墙上开着的漏窗能瞥见隔壁院落里葱茏的树影。正走着,忽听得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像是两个小太监。青禾下意识往墙边阴影里避了避。
只听一个小太监压着嗓子道:“.......可真是不巧,偏生今儿张公公告了假,这寿礼单子福晋那边催着要呢。”
另一个声音回道:“急什么,王爷这会儿不是在见戴先生他们么?等会儿散了,总得回的。这礼单是给福晋娘家老泰山的,王爷定然要亲自过目定夺......”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青禾却怔在了原地。
福晋娘家老泰山的寿礼?是了,乌拉那拉氏的父亲,步军统领费扬古大人的寿辰似乎就在这几日。胤禛作为女婿,于情于理都要准备寿礼,而且这份礼单恐怕还不能轻了,需得体现亲王的脸面和姻亲间的重视。
他一会要为这事亲自去福晋那里商议?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那些纷乱的猜测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
是了,他这半个月不见自己,或许并非全然因为公务,也并非刻意冷淡,而是要花时间花心思,去维持与嫡福晋乃至其背后家族的体面与关系。这才是他那个世界里,更正经重要的事。
自己算什么呢?一个无需他费心应付的外室,只需要安排好衣食住行便可。一股酸涩混合着自嘲的凉意,从心底慢慢爬上来,她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此刻却觉得这夹道里的空气更加滞闷了。
她再无散步的兴致,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匆忙,仿佛要逃离什么。刚走到小厨房院门口,却见苏培盛正从里面出来,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哎哟,姑娘,您这是打哪儿回来?”苏培盛连忙稳住身形,脸上堆起惯常的笑。
青禾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个笑容:“就在附近走了走,苏公公这是?”
“王爷刚议完事,吩咐奴才过来瞧瞧晚膳。”苏培盛说着,侧身让了让,“晚膳都备妥了,奴才这就让人提过去。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王爷还说,天儿闷热,让姑娘晚间别贪凉,酸梅汤喝着好也别贪嘴,日日准备,少食多餐。”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细致的叮嘱,青禾心里多少会有些暖意。
可此刻,想着他马上要去天然图画与福晋商议寿礼,这叮嘱便显得像是例行公事的关怀。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有劳王爷惦记,青禾记下了。”
苏培盛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高,但也不好深问,只笑着又说了两句闲话,便指挥着小太监提了食盒往前头去了。
青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他自有他的世界,有他的责任和体面要周全。自己不是早就清楚这一点,并且告诫过自己无数回了吗?怎么事到临头,还是这么不争气呢?
她摇摇头,转身走进小院。
含英正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沁凉的井水准备冰镇酸梅汤,见她回来,忙道:“姑娘,晚膳都送过去了。灶上还给您留了碗炸酱面,这会儿吃吗?”
青禾走进去,看着那碗拌得油光红亮的面条,忽然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摆了摆手:“先放着吧,我晚些再吃。”说完,便径直走进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小厢房,掩上了门。
窗外,酝酿了半日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雨声绵密,更衬得屋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