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去年在韩国全州做的项目。”他把屏幕转向玉城葵,“全州韩屋村,您可能听说过。”
玉城葵凑近看。屏幕上是一组组照片:破旧的老房子,修复中的过程,最终成型的传统韩屋。
不是新建的仿古建筑,而是真正的老房子,一梁一柱都保留下来。
“这栋韩屋,有150年历史。”福田滑动照片。
“屋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女儿都在首尔,她自己住不起,房子快塌了。政府说这是文化遗产,不能拆,但也没钱修。我买下了这栋房子——不是产权,是七十年的使用权。然后我投钱修复,花了八个月,请的全是传统匠人。”
照片继续滑动。修复后的韩屋很美,木质结构泛着温润的光。
但更重要的是下一组照片:老太太搬回来了,住在一楼。
二楼改成了传统文化体验空间,游客可以预约学习韩纸工艺、传统茶道,收入的三成归老太太,三成付匠人工资,剩下的归运营方。
“老太太现在不仅住得舒服,每月还有稳定收入。”福田说,“她的儿子女儿现在经常回来看她,因为家里‘有产业’了。她还收了两个学徒,都是本地年轻人,现在专门做韩屋维护。”
玉城葵一张张地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福田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庆州的项目。新罗时期的古窑址,荒废了很多年。我投资建了一个陶瓷艺术中心,请了三位非遗传承人驻场。他们可以免费使用工作室、窑炉,作品在中心的商店销售,他们拿七成,中心拿三成用于维护。”
“结果呢?”玉城葵终于开口。
“第一年,三位传承人平均每人收入比之前翻了四倍。”福田说,“第二年,他们各自收了学徒。现在那里有十二个年轻人在学传统陶瓷技艺。去年,他们的作品被选为韩国政府外交礼物。”
他关掉平板,看向玉城葵。
“我想做的,不是把冲绳文化包装成商品卖掉。我想做的,是让传承文化的人能体面地生活,让年轻人看到这不仅是‘情怀’,也可以是‘事业’。让文化活下来,不是活在博物馆里,而是活在人的日常生活里。”
玉城葵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蓝色。首里城的灯光亮了起来,在夜色中勾勒出宫殿的轮廓。
“你刚才背的那首诗,”玉城葵忽然说,“《海之根源》。我祖父也会背。他去世前,最遗憾的就是现在没人能完整地背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福田。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对你来说,这只是一门生意。背不背诗,不影响你赚钱。”
福田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如果我不了解,我就会犯错误。而在这里犯错误,代价可能是毁掉一些再也无法复原的东西。我背这首诗,是提醒自己:我脚下这片土地,有它的记忆。我要做的,不是覆盖这些记忆,而是在这些记忆的基础上,建造新的东西。”
玉城葵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
最后,她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吧。”她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福田也站起来:“当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愿意继续谈,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玉城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包里。
“谢谢你的茶。”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福田没有送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她走下楼梯,走出茶室,消失在夜色中的石板路上。
小林从楼下上来,轻声问:“会长,怎么样?”
福田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第一步,迈出去了。”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关键人物“玉城葵”接触完成”“文化影响力+5%”“冲绳资源整合度:87%→88%”
还差得远。但至少,开始了。
夜色渐深,冲绳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而明天,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对话,新的可能性。
福田喝完最后一口凉茶,走下楼。茶室老奶奶在门口送他,用冲绳方言说:“下次再来。”
福田用刚学会的简单方言回答:“一定。”
老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
走出茶室,夜风吹来,带着海的味道。福田抬头看天,冲绳的星星比东京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在想,玉城葵此刻是不是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玉城葵确实在仰头看天。
她手里握着那张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脑子里回响着福田背诵古琉球诗的声音,还有那些韩国项目的照片。
“不是覆盖记忆,而是在记忆的基础上建造……”她喃喃重复这句话。
然后,她拿出手机,输入了那个号码。没有拨出去,只是保存下来。
联系人姓名,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输入了两个字:福田。
夜更深了。冲绳睡着了,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