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
橙色的流光在狭窄污秽的甬道中最后一次凌厉地斩过,最后一头堵在岔路口的石像鬼在“蚀魂刃”精准的精神震荡切割下,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魔能核心发出“啵”一声轻响,随即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粗糙的岩石躯体重重砸进污浊的水洼,溅起一片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泥浆。
刃风收刀而立,呼吸微促,但身形依旧挺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四周——这条向下倾斜的岔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有分岔,而是一扇锈蚀得更加严重、甚至边缘都与潮湿岩壁生长在一起的巨大铁栅栏门。门后,隐约可见更加开阔的空间,以及……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混合着绝望、痛苦与强大魔力残留的气息。
“看来,橙虎族特有的自大,会让他吃尽苦头。”刃风甩了甩“蚀魂刃”上并不存在的污迹,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冰冷余韵,也有一丝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命运纠缠的“堂弟”的淡淡嘲讽。他抬脚,随意踢开脚边一颗还在微微滚动的石像鬼头颅,那头颅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些只是些低等的傀儡术,连基本的战术配合都没有,纯粹依靠数量和疯狂。看来我们这位魔王陛下,倒也‘爱民如子’,不愿意用真正的魔域士兵来招呼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的话语中讽刺意味十足。爱民如子?恐怕是觉得用士兵对付他们不值当,或者……另有目的。
柴潇也解决了自己那边的最后几头石像鬼,他喘着粗气,脸上因激战而泛红,金色的狼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既有疲惫,更有一种宣泄般的兴奋。他狠狠一脚踩在另一具石像鬼残骸上,那本就开裂的岩石躯体发出“咔嚓”碎裂声。
“切!这些该死的魔族人造出来的破烂玩意儿!”柴潇啐了一口,尽管知道石像鬼只是无生命的傀儡,但满腔对魔域的仇恨让他将怒火迁延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物上,“毁了我的家园,杀了我父王母后和王兄!我见他们一个我就杀一个!见一次杀一次!”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未经世事打磨的尖锐恨意,像一把出鞘即渴望饮血的剑。刃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有些仇恨,需要亲身去经历、去发泄,旁人无法置喙,也无法真正理解。他只是平静地走向那扇铁栅栏门。
门上的铁锈厚重得仿佛一层外壳,锁扣处更是被一种深紫色的、带着刺鼻腥气的苔藓完全覆盖、锈死。但刃风没有试图去开锁。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橙色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侵蚀万物的特性。他将手指轻轻按在门锁位置。
“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那厚重的铁锈、诡异的苔藓、乃至后面锈死的金属锁芯,在橙色光芒的触碰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露出后面空洞的结构。不过几个呼吸,锁扣位置便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刃风收回手指,橙色光芒隐去。他抬腿,看似随意地一脚踹在栅栏门上。
“哐当——!!”
巨响在狭窄空间回荡。早已失去锁固的铁门应声向内轰然倒下,砸在门后潮湿的地面上,激起更多尘埃和潮湿的霉味。
一条向下的、更加陡峭的石阶出现在门后,延伸向下方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从下方扑面而来,更加清晰,更加浓重,其中夹杂着……微弱的、断续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呻吟?
刃风眉头微蹙,金色瞳孔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潇:“跟上。小心点,
柴潇握紧了手中的双剑,用力点头,眼神中的兴奋被一种面对未知的紧张取代。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倒下的铁门,走向那通往更深黑暗的石阶。
石阶漫长而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但粗糙不堪,仿佛仓促而成。空气中那股绝望和痛苦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渐渐地,一些微弱的、非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那是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呓语,间或夹杂着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以及……肉体撞击硬物的闷响?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粗糙地改造成了牢房的样式。岩洞顶部垂下许多尖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浑浊的水滴。地面凹凸不平,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颜色暗红发黑,散发着一股陈年血垢与腐败物混合的恶臭。
岩洞四周的岩壁上,凿出了数十个简陋的囚笼。大部分囚笼都是空的,栅栏锈蚀断裂。只有少数几个囚笼里,蜷缩着一些黑影——那些黑影气息微弱,形态扭曲,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种族模样,只是本能地发出断续的呻吟,对闯入者毫无反应,仿佛早已丧失了神智。
而在岩洞最深处,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格外坚固、也格外“醒目”的囚笼。
那个囚笼并非简单的铁栅栏,而是用一种暗沉发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特殊金属整体铸造,只在正面留有一扇狭小的、镶嵌着密密麻麻禁魔符文的观察窗。囚笼下方连接着数条粗大如儿臂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和地面,上面同样刻满了流动着暗紫色光芒的压制符文。整个囚笼,包括周围的岩地,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暗色能量场中,那是极其强大的封印结界。
但让刃风和柴潇瞳孔骤缩的,并非这囚笼的坚固与森严。
而是囚笼内,那个被禁锢的身影,以及它所散发出的、即便隔着如此强大的封印也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曾经属于“魔王”的恐怖魔威残韵——虽然那魔威如今破碎不堪,混杂着无尽的痛苦与虚弱。
还有那身影的模样。
那依稀能看出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狼形生物,但此刻的形态只能用“凄惨”来形容。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深色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劈打留下的烙印;有溃烂流脓、边缘泛着诡异绿色或紫色的腐蚀伤;有深可见骨、仿佛被利爪或刀刃反复切割撕裂的旧疤;还有更多蜿蜒扭曲、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的暗紫色魔纹,那些魔纹时而亮起,带来剧烈的抽搐和痛苦的嚎叫。
它的四肢被特制的禁魔镣铐牢牢锁住,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关节早已被破坏。一条粗大的锁链甚至贯穿了它的肩胛骨,将其部分悬吊在囚笼中央,只能勉强用变形的后肢脚尖点地。它的头颅低垂,曾经或许锐利凶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充满血丝的眼白,偶尔无意识地转动一下。口涎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沫,从无法闭合的嘴角不断滴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它裸露的皮肤上,那些伤痕并非静止的。每隔一段时间,囚笼内壁某些特定的符文就会亮起,随即——或是凭空生出细小的电蛇,狠狠鞭挞在它身上,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含糊的哀鸣;或是燃起苍白的、没有温度却灼烧灵魂的火焰,舔舐它的伤口;或是弥漫出冰蓝色的寒雾,将它部分躯体冻结,然后又猛地碎裂,带下片片冻僵的皮肉;或是渗出墨绿色的毒气,融入它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这是一个持续运转的、酷刑的牢笼。囚徒在其中承受着永无止境的元素折磨。
而刃风和柴潇,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囚徒的身份——即便它已面目全非,即便它已跌落尘埃,但那种铭刻在血脉记忆和国仇家恨中的气息,绝不会错。
“蚀……月……”柴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随即,那震颤化作了滔天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与恨意!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咯咯作响。
前任魔王,魔狼王蚀月!那个率领魔域大军,踏破亚德利亚王国都城,将繁华化为焦土,将王室屠戮殆尽,将他的一切幸福与未来撕得粉碎的罪魁祸首!那个在他噩梦中徘徊了三十年、让他每每惊醒都冷汗淋漓、恨入骨髓的身影!
他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副阶下囚的、饱受折磨的凄惨模样!
刃风也在瞬间认出了蚀月。他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警惕,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他迅速环顾四周空荡的岩洞,那些麻木的其他囚犯,还有这个被“精心”安置在中央、仿佛刻意展示给闯入者看的蚀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看来,我们中计了……”刃风低声说道,声音干涩。这不是偶然,绝不是。从他们“顺利”潜入,到“意外”发现地图,再到被石像鬼“恰好”逼入这条岔路,最后来到这个“恰好”关押着蚀月的囚牢……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走向某个预设的舞台。
而舞台的导演,此刻或许正坐在某个舒适的王座上,带着玩味的冷笑,观看着他们的表演。
就在这时,囚笼中似乎感应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尤其是柴潇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炽烈如岩浆的仇恨,蚀月那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放……放了……我……”一个破碎的、含糊不清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囚笼中传出。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彻底崩溃的卑微乞求,“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蚀月勉强抬起一点眼皮,浑浊的眼白无焦点地“望”向囚笼外的方向,但其实他很可能已经看不清了。“放了我吧……我……我不要……做什么魔王……不要……力量……什么都不要……求求……杀了我……或者……放了我……”
曾经叱咤风云、令三界闻之色变的魔王,如今沦落至此,精神显然已在漫长无尽的折磨中彻底崩溃失常,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痛苦终结的渴望。
“是他!真的是他!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柴潇的理智之弦在蚀月开口的瞬间彻底崩断!积压了三十年的国仇家恨,失去至亲的彻骨悲痛,流亡岁月的艰辛屈辱,还有对魔族深入骨髓的憎恶……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金色的瞳孔完全被血丝覆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根本不顾刃风之前的提醒和眼前的诡异局势,挥舞起手中的双剑,如同失控的狂风,猛地扑向那坚固的囚笼!剑身上的破魔符文因为主人激荡的情绪和灵力而剧烈闪烁!
“我要杀了你!!!蚀月!!!为我父王母后!为我王兄!为亚德利亚无数冤死的百姓报仇!!!”
双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砍在囚笼那特殊金属铸造的栅栏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然而,那囚笼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反倒是柴潇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双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他如同疯魔了一般,完全不顾手臂的酸痛和虎口崩裂渗出的鲜血,一次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劈砍着囚笼!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和咆哮,泪水混合着汗水,早已模糊了那张年轻却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
“铛!铛!铛!铛!!!”
撞击声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如同为一场残酷复仇敲响的丧钟。
囚笼内的蚀月似乎被这疯狂的攻击和柴潇充满杀意的怒吼再次刺激,发出了更加尖锐凄厉的哀嚎,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挣扎,触发更多的符文刑罚,电光、火焰、冰霜、毒气交替涌现,让他本就凄惨的躯体雪上加霜,那哀求声也变得更加破碎、绝望。
刃风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柴潇。他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到了柴潇彻底失控的仇恨,看到了蚀月生不如死的惨状,也看到了这囚笼的坚固远超想象——显然,这不是柴潇能凭蛮力破坏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整个场景背后,那只操控一切的“手”。
“看来,这家伙已经被拾柒折磨得精神失常了,拾柒不愧是……”刃风低声自语,语气复杂,说到一半,却又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和冷然,“不愧是橙虎一族,心狠手辣。”
他对那位“堂弟”并无亲情可言,甚至因为对方魔王的身份和李渔的牵扯而抱有敌意。但此刻,目睹蚀月的下场,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的魔王,在折磨和掌控敌人方面,有着令人心悸的冷酷与高效。这让他想起了橙虎一族内部某些令人不快的传统和那些被驱逐的原因之一——对“异己”的极端排斥与残忍。拾柒,似乎将这一点“发扬光大”了。
“可是这家伙!!杀害了那么多国家的百姓!踏破了亚德利亚!我……我……”柴潇终于力竭,暂时停下了徒劳的劈砍,双手拄着剑,弯腰剧烈喘息,但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囚笼内的蚀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再次喷发的火山,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
刃风叹了口气,终于走上前,伸出手,按住了柴潇因为激动而不断耸动的肩膀。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狂躁的穿透力:“不急。”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岩洞四周,声音略微提高,似乎不仅仅是对柴潇说,更是对某个可能正在倾听的存在说:“这里的守卫早已被拾柒调走,安静得反常。看来我们这位魔王大人,煞费苦心把我们引到这里,并非为了围杀,而是……”
他的目光落回囚笼内奄奄一息、仍在承受刑罚的蚀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略带残忍的笑意:“想让我们和这位前任魔王,好好‘相处’一会。我说得对吗,蚀月?”
蚀月只是发出痛苦的呜咽,无法回答。
刃风继续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毕竟……特级神御外加魔族之身,只要不伤及本源,应该是永生不灭的,或者说,极难被彻底杀死,对吗?所以,即使承受了这么多,你依然还‘活着’,还能感受到每一分痛苦。而我们的魔王陛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还想让‘客人’也来……增添点乐趣?”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剥开了眼前惨剧表面那层血污,露出了其下可能更加冷酷的算计。
柴潇喘着粗气,听着刃风的话,眼中的疯狂稍微褪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引导的寒意和……更炽烈的毁灭欲。他看向蚀月的眼神,不再仅仅是仇恨,更混合了一种“被赋予权力”般的残忍快意。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蚀月似乎听懂了刃风话中的暗示,浑浊的眼白里流露出极致的恐惧,残破的身躯在锁链束缚下徒劳地瑟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不存在的阴影里。来自新闯入者的、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早已崩溃的精神再次遭受重击。
刃风松开了按住柴潇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便”的优雅手势,虽然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实验。
“好好发泄你们的怒火吧,柴潇。”他淡淡地说,“毕竟……有些债,总要亲手讨还,哪怕只是部分。”
这既是对柴潇的纵容,也是对那个暗中观察的魔王的回应。既然你把这“礼物”送到我们面前,那我们就“笑纳”了。至于之后……刃风金色的眼眸深处,警惕的光芒从未熄灭。
二、魔神殿寝宫中的观众与棋子
与此同时,魔神殿深处,那间被静谧与安神香气笼罩的寝宫内。
巨大的黑曜石与幽冥兽皮构筑的床榻上,李渔深陷在柔软如云絮的被褥中,呼吸平稳悠长,眉头舒展,显然已沉入无梦的安眠。连日来在霖手下非人的训练透支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此刻在绝对安全且舒适的环境里,身体本能地陷入了最深层的恢复性沉睡。
床榻边,拾柒侧身而坐。他换下了那身劲装,只着一件宽松的玄色丝质睡袍,衣襟微敞,赤着脚爪,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正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蝴蝶翅膀般,缓缓梳理、抚摸着李渔披散在枕畔的乌黑发丝。
寝宫内光线昏暗柔和,只有角落那盏魔晶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拾柒冷峻的侧脸线条勾勒得略显柔和,也将他冰蓝色瞳孔中此刻流淌的、近乎痴迷的温柔映照得清晰可见。他专注地看着兄长沉睡的容颜,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滑与微凉,仿佛这就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足以抚平一切外界的纷扰与内心的暴戾。
然而,这份静谧温柔的表象之下,他瞳孔的深处,却同时倒映着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是一面悬浮在他身前尺许、只有他能看见的、由纯粹魔力构筑的“水镜”。镜面中呈现的,正是地下岩洞囚室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柴潇疯狂的劈砍、蚀月凄惨的哀嚎、刃风冷静的分析与纵容……所有声音、画面、乃至气息的细微变化,都分毫不差地传递而来。
一边是兄长安然甜美的睡颜,一边是血腥、仇恨与残酷折磨的实时景象。
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拾柒感到不适,反而让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奇异而满足的光芒。仿佛兄长的安宁,需要由外界的混乱与痛苦来衬托和守护;又仿佛他能同时掌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让他有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掌控感。
“好好发泄你们的怒火吧,”拾柒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句无声的低语在寝宫内回荡,与他抚摸李渔发梢的温柔动作形成诡异对比,“毕竟……客人来了,总得先‘热身’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水镜中柴潇那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又扫过刃风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金色瞳孔,最后定格在蚀月那不断遭受新老创伤折磨的躯体上。
“热身”这个词,他用得轻描淡写,仿佛岩洞内那场即将爆发的、基于国仇家恨的酷刑,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或者……是正餐前帮助客人打开胃口、活动筋骨的小游戏。
“但热身完后,”拾柒的指尖无意识地卷起李渔的一缕发丝,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那里面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争斗般的、近乎神只般的冷漠与一丝……残忍的兴味,“就该好好地‘招待’了。”
他所谓的“招待”,显然绝非美酒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