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下如同带着刻骨的仇恨,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着令天下各州郡刺史、守将、都督,即刻起,兴勤王之师,共讨国贼谢玄!凡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金十万!凡其党羽,格杀勿论!有敢窝藏勾结者,以同罪论处,夷三族!”
写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猛地将笔掷于地上,抢过玉玺,狠狠盖了上去!
“发!给朕发往各地!八百里加急!朕要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正统!谁才是叛贼!”他挥舞着那卷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圣旨,面目狰狞。
刘文静颤抖着接过那卷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圣旨,看着上面那杀气腾腾、几乎失去理智的文字,心中一片冰凉。这等旨意发出,就彻底与那位谢王爷不死不休了!而且,在这种时候发出这种近乎疯狂的勤王令,真的会有人响应吗?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声应道:“是!是!老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捧着圣旨,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偏殿,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旨意很快通过尚能控制的驿站系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南梁各地。
然而,这道充斥着愤怒与绝望的勤王令,并未能如萧景琰所期望的那样激起“天下共讨之”的浪潮,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早已冰封的湖面,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
各地的反应,冷淡得令人心寒。
江南富庶之地的州府,大多保持沉默,或是回以“境内匪患未清,兵力不足”、“粮草筹措困难”等借口敷衍推诿。他们早已对建康朝廷失去信心,更不愿去触犯那势头正盛、手握大义名分且战力强悍的北魏“义师”。
一些原本就对萧景琰不满、或与“天下谍盟”有暗中联系的将领和官员,甚至暗中将勤王令的内容抄送给了北魏军或是“谢王爷”。
而北境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却早已人心浮动的州郡,更是对此令嗤之以鼻。
“呸!自己卖了国,还有脸说别人是叛贼?”
“让我们去送死,好让他继续坐在龙椅上卖国吗?”
“响应?响应他去给北齐人当狗吗?”
“谢王爷那边可是自带粮草,秋毫无犯,还帮我们打北齐狗和景侯叛军!谁是义师,谁是国贼,老子心里清楚!”
民间暗流汹涌,怨气与嘲讽几乎毫不掩饰。
甚至就在建康城外,一支奉命前来“勤王”的地方部队,在半路上就发生了哗变,士兵们打死了带头将领,一哄而散。
萧景琰坐在冰冷而空旷的宫殿里,等待着各地勤王军的消息,等来的却是一份份敷衍的回执、一个个噩耗、以及那无处不在、越来越响亮的“诛国贼”的呼声。
他仿佛能听到那声音穿透宫墙,回荡在建康城的大街小巷,回荡在他的耳边。
众叛亲离,民心尽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坐着的这张龙椅,是何等的冰冷,何等的摇摇欲坠。
殿外的雨雪依旧下个不停,寒意彻骨。
而一份关于他这道“勤王令”以及各地反应的详细情报,早已被整理好,由一只不起眼的灰隼带着,划过阴沉的天幕,朝着北方疾飞而去。
它的目的地,正是那位被称为“叛国逆贼”的并肩王手中。
萧玄需要知道,他脚下的路,前方的敌人,已经孤立到了何种程度。
最后一击的时机,快要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