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的冬日,阴冷而潮湿。建康城内外,虽无大战兵临,却弥漫着一种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那是人心离散的惶惑,是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高踞庙堂之上那位监国皇子日益增长的怀疑与怨愤。萧景琰那道疯狂而绝望的“勤王令”,非但未能汇聚起力量,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众叛亲离、根基摇摇欲坠的惨淡现实。
然而,就在这万马齐喑、暗流汹涌之际,一场更猛烈、更致命的雷霆风暴,已悄然酝酿完成,即将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彻底撕裂所有的伪装与假象。
这一日,天色依旧阴沉。在北魏“义师”实际控制下的江北重镇历阳城(刚从北齐-景侯联军手中收复),以及周边诸多已归附或保持中立的州府县城,同时发生了一件看似平常却又极不平常的事情。
清晨,城门口、市集口的告示栏前,照例聚集了不少等待查看官府文告的百姓和士子。与前些时日不同,除了往常的税赋、禁令告示外,今天竟多出了数张材质明显更好、印刷极为清晰工整的“安民告示”,落款处却并非当地官府,而是一个醒目的、象征着那位“谢王爷”的“谢”字徽记。
“咦?谢王爷又发告示了?是又要赈粮了吗?”有百姓好奇地挤上前。此前北魏军秋毫无犯甚至开仓放粮的举动,已让“谢王爷”在江北民间赢得了极大的好感。
然而,当人们看清告示上的内容时,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告示栏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度震惊的死寂。
那告示之上,并无半句安抚或施恩之语,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触,罗列出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事实!
其上清晰影印着盖有南梁监国皇子宝印及北齐使馆印章的文书片段,白纸黑字,写明了以“郢都、陇西、临洮、历阳”四城换取北齐出兵的具体条款!
旁边附着北齐“血狼军”进入南梁领土后,要求南梁地方官府供应粮草的公文,其上甚至有萧景琰心腹大臣的批复“照准”!
还有截取的北齐使馆与建康方面的密信抄件,其中提及“清理天下谍盟逆党”及“确保条约执行”等阴私勾当!
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来源、时间、涉及的官员印信,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一桩卖国求安、引狼入室的滔天罪行,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告示最后,是一段力透纸背的檄文:
“南梁军民共鉴:监国萧景琰,为一己权位,弃祖宗疆土如敝履,视百姓生灵为草芥,私割四城于宿敌北齐,引豺狼之兵入室,其行可鄙,其心可诛!此等国贼,有何颜面位居庙堂,发号施令?”
“本王谢言,虽起于微末,亦知忠义二字重逾千钧!今持北魏皇帝陛下之义援,举‘清君侧,诛国贼’之旗,非为私利,实不忍见社稷倾覆,黎民涂炭!所示证据,句句属实,天地共证!”
“凡我南梁热血儿郎,忠贞之士,当明辨是非,共讨国贼!本王承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待扫清奸佞,廓清朝纲,必还政于皇室正统,自此北魏与南梁兄弟相称,永息兵戈,共御外辱!”
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彻底沸腾!
“真……真的是他!真的是三皇子割了城池!”
“四座城啊!都是咱们用血汗守过的土地!就这么卖了?!”
“怪不得北齐兵能大摇大摆进来!原来是朝廷请来的!”
“还要咱们的粮草供养他们?还要帮他们杀自己人?!”
“国贼!真是国贼!比景侯还可恨!”
“呸!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监国,凭什么让我们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