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发现，开会时的陈南希，和她认识的那个陈南希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缩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假装在记东西，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那个坐在主位的男人。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听市场部的人汇报方案。
那人讲了二十分钟，陈南希面色冷淡的听了二十分钟。
等那人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南希开口了。
“所以你们花了三个月，就做出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淡温和，不尖锐，不暴躁，甚至可以说是心平气和。
但那些字从他嘴里出来，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那个方案最薄弱的环节。
“数据来源是哪一年的？你们自己去核实过吗？竞争对手的情况调研了吗？目标用户的画像怎么得出来的？抽样多少人？误差范围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那个汇报的人脸都白了。
“这份方案，给我的感觉就是，你们在办公室吹着空调，从网上随便搜了几篇文章，东拼西凑出来的。落地？不可能。执行？浪费钱。继续用这个方案推进，今年这季度就不用干了，直接放假算了。”
那人张口想解释什么，陈南希摆了摆手。
“不用解释。拿回去重做。下周这个时间，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如果还是这种水平，换人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时苒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她没见过这样的陈南希。
锐利。
冷漠。
一针见血。
和她印象里的温柔妈妈截然不同，也和她每次看见他下班回来时那种挥之不去的社畜牛马被榨干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力，整个人软塌塌的，只想抱着她发呆。
现在这个？
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倒是有点像他们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温特斯庄园的废墟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只有冷漠和疏离。后来他把她捡回去，慢慢变成那个会给她扎辫子、挑青椒、讲小鸭子故事的妈妈。
原来那只是对她。
对外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会议结束后，时苒跟着他回到办公室，一路上都没说话。
陈南希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吓到了？”
时苒点点头。
又摇摇头。
“有一点。”她说。
陈南希靠在椅背上，等着她继续。
时苒想了想，问出口:“你开会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对我？”
陈南希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