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果然有效。部分原本就同情宗室或立场摇摆的官员,脸上露出了疑虑之色。毕竟,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在历朝历代都不是新鲜事。仅凭一个死士头目的口供和些许关联,确实难以定一位资深亲王的罪。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怀疑的目光开始在萧御身上汇聚。
萧御面色冰寒,正要继续施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报——!!!!!”
殿外,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惊呼,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铿锵锐响,猛地撕裂了大殿内凝重的空气!
一名浑身浴血、穿着宫中侍卫服饰的军官,连滚爬爬、几乎是摔进了大殿!他盔甲歪斜,脸上沾满烟灰血污,神情惊恐万状,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殿……殿下!不好了!京郊老君庙……老君庙……”他声音嘶哑,因极度的恐惧和急促而语无伦次,“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我们的人接到密报赶去时……庙宇已烧毁大半!在……在庙后地下,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密室入口!”
他喘着粗气,脸上肌肉扭曲:“密室里面……里面全是尸体!横七竖八,至少十几具!都烧得焦黑难辨了!还有……还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血迹……到处都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找到了这个!”
军官颤抖着,用沾满黑灰血污的手,高高举起一物!
那是一支女子所用的金簪!簪身打造精美,镶嵌着一颗光华内敛的东珠,而簪头,赫然雕刻着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桃花图案!簪尾似乎因高温而有些微变形,尖端还沾染着已然发黑、凝结的血迹!
殿内识货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枚桃花东珠金簪,分明是摄政王谢凤卿在大婚典礼上,佩戴于发间的首饰之一!当日高台之上,光华夺目,许多人都曾见过!
“轰——!”
如同滚油泼入冰水,大殿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萧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一步跨下御阶,几乎是抢过了那枚金簪!触手冰凉,带着烟熏火燎的气息,尖端那抹暗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没错!是她的东西!他记得清清楚楚,大婚那日,她云鬓间点缀的几支簪子中,就有一支这样的桃花东珠簪!
“可……可有见到摄政王殿下?!”萧御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握着金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难道……难道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凤卿她真的……已经遭遇不测?甚至尸骨都……
军官猛地摇头,脸上恐惧更甚:“密……密室烧得太厉害,尸身大多焦黑蜷缩,根本无法辨认!但是……但是……”他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在密室唯一完好的出口附近,地面上……有用血写下的几个字!字迹歪斜,但能认出是……”
他顿了一下,闭上眼,嘶声喊出:“是‘萧成璧,弑君’!五个字!”
“萧成璧,弑君”!
五个血字,如同五道惊世雷霆,狠狠劈在了太极殿的金砖之上,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轰——!”
比刚才更甚十倍的哗然与震撼,席卷了整个朝堂!所有目光,如同利箭般,齐刷刷射向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的礼亲王萧成璧!惊骇、怀疑、鄙夷、恐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物证(金簪)、人证(影鸦头目)、关联(老君庙庙祝)、现场血字指认!一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在此刻,以如此戏剧性、如此骇人的方式,被拼凑了起来!
“不——!不是我!是陷害!是萧御!是他陷害我!他伪造现场!他杀人灭口!他想除掉我,独揽大权!”萧成璧如同被踩中尾巴的毒蛇,猛地弹跳起来,指着萧御,目眦尽裂,声嘶力竭地尖叫,唾沫横飞,状若疯魔,全然失去了亲王仪态,“诸公!不要相信他!他是魔鬼!他想毁了萧氏江山!先帝啊!列祖列宗啊!你们开开眼啊!”
然而,他的辩白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枚染血的金簪,那密室焦尸,那触目惊心的血字,结合之前的残破指令和影鸦头目供词,指向性太强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逻辑串联,让绝大多数人内心已然偏向了那个可怕的结论——礼亲王萧成璧,就是弑君谋逆、害死摄政王的元凶!
萧御握着那枚冰凉刺骨、沾染爱人之血的金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冻僵!巨大的悲痛、无边的愤怒、还有那灭顶般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连日来的强撑、搜救的渺茫、朝局的压力、此刻“确凿”的“死讯”……所有情绪交织爆发,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撕碎!
凤卿……真的……已经……不在了?甚至……尸骨无存?死在萧成璧这个老贼安排的密室之中?!